“早点睡。”许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什么都别想了。”
徐嘉庆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抬眼看他。灯光下,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疲惫深处,依然残留着些许清亮的光。“你也是。”他低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加油。”
“嗯,加油。”许源点头,对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晚安。”
“……晚安。”
许源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又在门口站了几秒,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外套、放东西的声音,这才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同屋的山东室友已经瘫在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许源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沉入了黑暗。连日的缺觉和超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睡眠来得迅疾而深沉,甚至无梦。
一月四日至一月十日,真正的考试周。
日子变成了一场接一场的、没有硝烟的战争。《高等数学》、《电磁学》、《力学》、《计算物理》……笔试、机考,接踵而至。
每天清晨,他们在宿舍楼下碰头,彼此的脸色都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憔悴,但眼神是坚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即将“上战场”的锐利。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互相点点头,检查一下考试用具,然后一起走向考场。
考场里的气氛肃穆到近乎凝重。发卷、答题、交卷。每一次,大脑都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高速运转,调取知识,分析问题,组织答案。笔尖在答题纸上快速移动,写下一个个公式、一行行推导、一段段论述。时间在高度集中中流逝得飞快,也缓慢得煎熬。交卷铃响,走出考场,寒风一吹,才感到后背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他们从不立刻对答案,也尽量避免讨论刚刚考过的题目,以免影响接下来的考试心情。只是默默地一起去食堂,补充能量,然后回到图书馆或宿舍,为下一场考试做最后的准备。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和彼此无声的陪伴支撑着。
一月十日,下午。最后一门《计算物理》的机考结束。当许源点击“提交”按钮,看着屏幕上“考试结束,祝您假期愉快!”的提示语时,有那么几秒钟,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周围响起同学们如释重负的叹息、欢呼,甚至隐约的啜泣声。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感觉有些不真实。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徐嘉庆也刚刚从自己的机位站起来,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确认什么。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与许源的目光相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混合了极度疲惫、释然、以及一丝茫然的表情。
没有笑容,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隔着几步距离,对望着。然后,许源走过去,很轻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考完了?”
“嗯,考完了。”徐嘉庆也低声回答,声音嘶哑。
“回去?”许源问。
“嗯,回去。”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地走出信息技术中心。外面天色阴沉,但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校园里到处是考完试的学生,有的兴奋地大声说笑,有的疲惫地拖着行李箱,有的三三两两商量着去哪里庆祝。他们两人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都有些虚浮,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正在一点点、缓慢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回到熟悉的宿舍楼下,走进温暖的楼道。在三楼的楼梯口,两人再次停下。这一次,没有明天要早起的催促,没有未完成的复习,没有即将到来的考试。只有一片巨大的、带着回响的安静,和全身心涌上来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
“好好睡一觉。”许源看着徐嘉庆苍白的脸,轻声说。
“你也是。”徐嘉庆也看着他,目光在许源同样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许源也笑了,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倦意的笑容。
他们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一学期的忙碌、压力、汗水、拼搏,连同这漫长而艰难的期末战役,一起关在了门外。门内,是短暂的自由,是亟待补充的睡眠,是即将到来的、可以喘息的假期,也是他们大学第一个学期的、圆满的句点。
清华园的冬天,依旧寒冷。但某些年轻的、疲惫却充满力量的心,正在这寒冬的寂静中,缓缓地、安稳地,沉入梦乡,积蓄着下一次启航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