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没有去食堂,而是从书包里拿出提前买好的面包、酸奶和水果,在图书馆的休息区草草解决了晚餐。
吃饭时,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是机械地咀嚼,目光有些放空,让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得到短暂的休息。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沉,雪地反射着图书馆透出的灯光,一片朦胧的暖黄。
吃完饭,没有过多的停留,他们又回到座位上,打开了《计算物理》的复习资料和编程作业的代码,开始复盘各种数值方法的原理、误差来源、稳定性条件,以及他们在期末大作业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和解决方案。
晚上九点,图书馆的闭馆音乐第一次响起。他们才惊觉时间已晚。收拾好堆积如山的书本资料,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图书馆。
雪不知何时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中飞舞,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帽子上。
寒风重新刮起,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们缩着脖子,将围巾拉得更高,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是这寂静雪夜里唯一清晰的声音。
路过宿舍区的小卖部,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许源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走进去,很快拿着两罐热巧克力出来,递了一罐给徐嘉庆。“暖暖。”
徐嘉庆接过,铝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拉开拉环,浓郁的巧克力香气混合着热气蒸腾而出。他喝了一口,甜腻温热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喉间的干涩和胸口的滞闷。他也递给许源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姜糖。“含着,防感冒。”
许源接过,撕开包装,将微辣带甜的姜糖含进嘴里。两人就这样,站在飘雪的夜色中,就着路灯和雪光,默默地喝完了一罐热巧克力。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短暂而奢侈的、与复习无关的宁静时刻。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精神的压力也是真实的,但此刻,掌心罐子的温度,口中化开的甜与辣,以及身边这个人安静而坚实的陪伴,都让这一切变得似乎可以忍受,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并肩作战的温暖。
喝完热饮,将空罐扔进垃圾桶,他们继续往回走。同一栋宿舍楼的灯光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踩在楼梯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三楼的楼梯口,两人停下了脚步。徐嘉庆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许源的则在四楼。
“上去早点休息,”许源看着徐嘉庆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被雪打湿的发梢,低声叮嘱,“用热水泡个脚,暖和一下再睡。”
“嗯。”徐嘉庆点头,抬眼看他,“你也别再看书了。”
“好,不看了,洗漱一下就睡。”许源保证道,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会忍不住看两眼笔记。
徐嘉庆似乎看出他的敷衍,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晚安。”
“晚安。”许源也低声回应,看着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尽头传来钥匙转动和门开合的轻响,又过了一会儿,看到那扇窗户亮起了灯,才转身,慢慢走上四楼。
回到自己宿舍,暖气带来的暖意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对面上铺的山东室友也刚自习回来,正瘫在椅子上呻吟“累死了”。许源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身体像散了架,但大脑皮层还残留着白天的亢奋,一时间难以平静。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泡脚了没?”
等了一会儿,徐嘉庆回复:“嗯。”
“早点睡。明天老时间,图书馆。”
“好。你也睡。”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许源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图书馆里笔尖的沙沙声,眼前似乎还浮动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热巧克力的温度,口中似乎还有姜糖淡淡的辛辣回甘,而心里,则盘旋着那句很轻的“晚安”。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温暖的触感,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将那些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紧绷的神经暂时隔开,让他得以缓缓沉入疲惫而安心的睡眠。
窗外,雪依旧在下,无声地覆盖着清华园,也覆盖着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在冬日深夜里,为梦想、为未来、为知识而奋力拼搏的年轻身影。
期末的山路依然陡峭,但至少,在这寒冷而漫长的冬夜里,他们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这或许,就是跋涉中最宝贵的、足以抵御一切严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