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日，周六。北京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深冬。清晨，许源推开窗，凛冽的寒气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形态各异的冰花，将外面的世界过滤成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

他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块清晰的区域，可以看见楼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地面覆盖着一层未化的、脏兮兮的积雪。

又是一个干冷的冬日。

上午，他和徐嘉庆约了在图书馆自习。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温暖如春的空气和熟悉的书香立刻将人包裹。

周末的图书馆依然座无虚席，安静中透着一种沉静的张力。他们熟门熟路地来到四楼靠窗的老位置，将厚厚的外套和围巾搭在椅背上，各自拿出书本和笔记。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完成《高等数学（进阶）》关于傅里叶变换应用的几道综合题，以及预习下周《电磁学》要开始的“电磁波在介质中的传播”章节。

许源很快进入了状态，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与傅里叶变换的性质和卷积定理周旋。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旁边的徐嘉庆似乎有些不对劲。

徐嘉庆坐得笔直，面前摊着《电磁学》教材，目光也落在书页上，但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左手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眉头微微蹙着，脸色在图书馆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抿得有些紧。

许源停下笔，侧头看他，低声问：“怎么了？头疼？”

徐嘉庆仿佛从某种不适的凝滞中惊醒，抬眼看向许源，眼神有些许涣散，随即聚焦，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没事。可能昨晚睡得晚，有点。”

“是不是着凉了？” 许源放下笔，伸手很自然地用手背碰了碰徐嘉庆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但似乎不算烫。“没发烧。但脸色不太好。要不回去休息？”

“不用。” 徐嘉庆立刻否定，像是要证明自己没事，他坐直身体，拿起笔，翻开书页，“预习完这部分就走。”

许源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家伙，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没再劝，只是将自己保温杯里泡的、加了蜂蜜和柠檬片的热水倒了大半杯到徐嘉庆的杯子里，推过去：“多喝点热水，暖暖。”

徐嘉庆看着那杯冒着袅袅热气、带着淡淡酸甜香气的热水，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似乎让他紧绷的肩颈放松了一些。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真的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只是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许源一边做自己的题，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徐嘉庆。见他虽然努力集中精神，但时不时会不自觉地抬手揉按太阳穴，或者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几秒。

许源心里有些着急，但知道硬劝没用。他想了想，加快了手头题目的速度，将原本计划要看的电磁波章节预习也暂时搁置。当他把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题演算完毕，合上本子时，已经接近中午。

“走吧，去吃饭，吃完回去睡会儿。” 许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

徐嘉庆这次没有反对，他也确实觉得头脑昏沉，注意力难以集中。他默默地合上书，跟着许源站起身。穿外套时，动作因为身体不适而有些迟缓。许源帮他拿起围巾，很自然地围在他脖子上，仔细地掖好。“帽子呢？”

“在书包里。” 徐嘉庆声音闷闷的。

许源从他书包侧袋里掏出那顶深灰色的毛线帽，给他戴上，还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走吧。”

外面的寒风比早上更加刺骨。走出图书馆，冷风一吹，徐嘉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轻轻咳嗽了两声。许源立刻侧身，挡在了风口的方向，走在他前面半步。“慢点走，不急。”

去食堂的路上，许源特意选了有建筑物遮挡的路线。吃饭时，他给徐嘉庆点了清淡的粥和热汤，自己则快速解决了午饭。吃完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提议去散步或者继续自习，而是直接说：“我送你回宿舍。”

徐嘉庆看起来确实很不舒服，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团白雾。许源走在他旁边，偶尔在他脚步虚浮时，不着痕迹地扶一下他的胳膊。

到了徐嘉庆宿舍楼下，许源停下脚步：“上去好好睡一觉，盖好被子。要是下午还难受，就去校医院看看，别硬撑。”

“嗯。” 徐嘉庆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许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重复道，“知道了。”

“晚上要是好点，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我给你带。” 许源又说。

“……不用麻烦。食堂有粥。” 徐嘉庆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倦意。

“不麻烦。快上去吧。” 许源轻轻推了他一下。

徐嘉庆这才转身，刷卡进了宿舍楼。许源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等了几分钟，直到看到四楼某个窗户的灯光亮起（那是徐嘉庆宿舍的位置），才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去趟超市买点生姜和红糖。

下午，许源没有去图书馆。他先回自己宿舍，把上午的学习内容整理了一下，然后去了校内超市，买了生姜、红糖，还有几个橙子。

回到宿舍，他用小电锅（偷偷用的）熬了浓浓的一锅姜糖水，倒进保温壶。又切了一个橙子，用保鲜盒装好。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拿起书本，但心思总有些飘忽，时不时看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