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知道徐嘉庆的“还行”通常意味着很好。

果然，过了一会儿，徐嘉庆发来一张截图（隐去了姓名学号），上面显示：数学：98，电磁学：96，力学：94，计算物理：95。

许源看着那一排接近满分的数字，心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同时也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叹和隐隐的、想要更努力追赶的劲头。

他回复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徐嘉庆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没有炫耀，没有比较，只是平静地分享结果。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成绩带来的短暂兴奋过后，生活迅速回归日常的轨道。课程继续，《高等数学》进入了“无穷级数”和“傅里叶分析”的篇章；《电磁学》开始讨论“狭义相对论”基础；《力学》深入哈密顿力学和正则方程的应用；《计算物理》开始接触偏微分方程的数值解法。

新的知识浪潮再次涌来，期中考试更像是一个短暂的休整和检验点，而非终点。

十月三十日至十一月三日，新的一周。

学习节奏重新变得紧张，但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期中考试的淬炼，许源感觉自己的适应能力似乎强了一些。面对新的难题，少了几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沉静的思考。

他和徐嘉庆依然保持着每天一起去图书馆自习的习惯，依然在难题上互相启发，在实验和编程上默契配合。

只是，偶尔在深夜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寒风刺骨，星空寂寥，许源会忍不住想，这样每天教室、图书馆、实验室、宿舍四点一线的生活，是否就是大学的全部？

当他把这个疑问告诉徐嘉庆时，徐嘉庆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是。以后……不知道。”

是的，现在，打好基础是第一要务。那些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可能，或许要等他们在这片知识的土壤里扎得更深时，才会逐渐展开。

十一月五日，周日。难得一个没有安排学习任务的下午。昨夜下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清晨推窗，外面已是银装素裹。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许源和徐嘉庆不约而同地决定出去走走。他们穿上最厚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围巾，走出温暖的宿舍楼，踩在咯吱作响的积雪上。

校园里很安静，雪覆盖了一切，古老的建筑、光秃的树木、宽阔的道路，都变得纯净而安宁。

他们沿着主干道慢慢走着，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偶尔有同学兴奋地打着雪仗，欢声笑语打破了雪后的寂静。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放松时刻。走到荷塘边，水面尚未完全封冻，残荷枯叶被雪半掩，别有一番萧疏的意境。

他们站在岸边，看着雪后清朗的天空和远处覆雪的山峦轮廓，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呼吸着清冽冰冷的空气，感受着雪花在阳光下渐渐消融的细微声响。

“时间过得真快。” 许源轻声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嗯。” 徐嘉庆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快期中过去了。”

“下学期……有什么打算？” 许源问。除了必修课，他们可以开始选择一些专业选修课了。

“先把这学期剩下的学好。” 徐嘉庆的回答很务实，“选修课……再看看。可能想多了解些凝聚态实验或者量子信息的方向。”

“我想看看理论物理或者交叉学科方面的导论课。” 许源说。前方的道路似乎开始分出更细的岔路，等待着他们去探索和选择。

雪地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徐嘉庆微微眯起了眼睛，侧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许源看着他，忽然觉得，无论前路如何，有这样一个人，能以这样平静而坚定的方式，与你一同思考、一同前行，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

雪后的清华园，静谧，肃穆，又蕴含着无限的生机。正如他们刚刚启程的大学岁月，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忙碌、考验和适应后，正逐渐显露出它更深沉、也更值得期待的内核。

期中已过，期末未至，学海之舟，正平稳地驶向更深的水域。而船上的人，在经历了风浪的初次洗礼后，目光更加沉静，舵盘握得更加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