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周一。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清华园的自行车流已如潮水般涌动。许源和徐嘉庆一前一后骑车穿行在熙春路上，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开学已近一周，最初的兴奋与茫然渐渐沉淀，日常的节奏开始清晰起来。
每周一、三、五上午是《高等数学（进阶）》，二、四上午是《力学》和《电磁学》，下午穿插着《计算物理基础》、《科研伦理与学术规范》以及物理实验课。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作业、预习、阅读材料接踵而至，时间被切割成一块块，又被高效地填满。
上午的数学课，陈教授开始深入讲解多元微积分。雅可比矩阵、方向导数、梯度、散度、旋度……一个个概念伴随着复杂的符号和几何图像汹涌而来。
阶梯教室里，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唰唰声和陈教授清晰冷静的讲解。许多同学眉头紧锁，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试图跟上这思维的快车。许源也感到一丝压力，尤其是在理解“外微分形式”的初步概念时，抽象的程度远超高中。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徐嘉庆。徐嘉庆坐得笔直，目光紧跟着黑板上的推导，手中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步骤，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在全神贯注地理解。
当陈教授布置下一道关于“用斯托克斯定理计算某个向量场沿闭曲线的环量”的思考题时，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下课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座位上，各自对着题目演算。许源试图用参数方程直接计算曲线积分，但过程异常繁琐。徐嘉庆则对着题目给出的曲面和边界条件沉思。几分钟后，徐嘉庆抬起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然后写了几个公式，推给许源看。
“用斯托克斯定理，转化为曲面积分。这个曲面是平面的一部分，法向量简单，被积函数在转化后形式会简化。” 徐嘉庆的声音很低。
许源看着他的示意图和公式，眼前豁然开朗。他接过笔，快速地在旁边补充了计算步骤，果然比直接计算曲线积分简洁得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和解题后的轻松。
这种并肩攻克难题的感觉，比任何语言都更能驱散对新知识的畏难情绪。
下午是《计算物理基础》的第一节实验课，在信息技术中心的机房。课程主要介绍科学计算的基本思想、常用算法和编程基础（Python）。
授课的是一位年轻的博士生助教，语速很快，操作演示眼花缭乱。从简单的“打印‘Hello World’”到利用欧拉法数值求解一维谐振子的运动方程，信息量巨大。
许多新生对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和运行结果，表情茫然。许源高中时接触过一些编程基础，但也不轻松。徐嘉庆似乎对逻辑和算法天然敏感，理解得很快，偶尔还会在助教演示的代码基础上，提出更优化的写法，引得助教多看了他几眼。
实验任务是两人一组，合作完成一个“模拟二维随机行走并可视化”的小程序。许源和徐嘉庆自然成了一组。
他们并排坐在电脑前，徐嘉庆负责主要算法的构思和核心代码编写，许源则负责调试、测试和结果可视化部分的完善。
机房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低声的讨论和偶尔的报错提示音。他们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或者用手指一下屏幕上某行需要修改的代码。
当最终的程序成功运行，在屏幕上显示出几千个“醉汉”随机行走后形成的、经典的扩散图案时，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模拟，但亲手用代码“创造”出一个物理过程，并看到它按照预期演化，这种体验是新奇而令人着迷的。助教走过来检查，看了他们的代码和结果，点头赞许：“逻辑清晰，注释完整，可视化做得也不错。你们俩配合挺默契。”
傍晚，图书馆。
完成了当天的作业和预习后，许源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到的《物理评论快报》（电子版打印件），是徐嘉庆昨天分享给他的，关于“魔角石墨烯中关联绝缘态”的最新实验进展。
他看得有些吃力，很多专业术语和实验手段超出了他目前的知识范围。正当他皱着眉，试图理解文中某个复杂的相图时，徐嘉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将一张写满公式和简要说明的草稿纸推了过来。上面用简洁的语言，梳理了那篇文章的核心物理图像、关键实验发现，以及尚未解决的主要问题，旁边还标注了几个需要进一步查阅的背景文献。
许源看着那张条理清晰的“导读”，心里的那点焦躁瞬间平复了不少。他抬头看向徐嘉庆，徐嘉庆正低头看着另一篇关于“拓扑光子晶体”的论文，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异常专注。
许源心里微微一动，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下徐嘉庆专注的侧影，又迅速收起手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然后低头，开始对照着徐嘉庆的“导读”，重新阅读那篇论文。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九月十一日，周三。迎来了物理实验（一）的第一堂课。实验室在老物理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松香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实验内容是“利用气垫导轨验证动量守恒定律”，虽然是基础实验，但要求极其严格——从仪器调试、数据测量、误差分析到报告撰写，都有详细规范。两人被分在同一组，共用一套气垫导轨、光电门、数据采集器等设备。
徐嘉庆负责仪器安装和调试。他动作细致，反复检查导轨是否水平，滑块运动是否顺畅，光电门位置是否精确对准。许源则对照着实验手册，清点器材，准备数据记录表格。
当开始正式测量时，问题出现了。他们的一组碰撞实验数据，与理论值偏差较大，且重复性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