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耦虽在祖父身边长大,但哪里能拿准他老人家的意思,更何况于大公子的策题定然不同寻常…此事恐不在苏耦可控的范畴,怕是无法帮到大公子了。”
这就让一直对她持有些许不一样“情绪”的宗明旌,克制不住的不对劲了,听着她这话,不仅毫无安心和冷静可言,反而还有那么一丝的烦躁…
兴许是此处只他二人的缘故,黑暗,寂静,再无旁人的隐匿,这种种原因让他情绪一上头,一时“恶”胆从心头生,张嘴就急赤白咧的冲苏耦直言不讳道:“…你…你这人…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少在这儿装傻充楞!”
“你也不必觉得不自在,或是什么,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便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为何扭扭捏捏的,难不成我这么让你不待见?”
这一下,苏耦是实打实的被惊诧到了,她瞪大了眼睛,使劲眨了两下后,不可控的呆住了,她那眼里,早已全是一片不明和诡异的景象了…
而此时的宗明旌,大约是多日的压制着自己“克己复礼”,今日难得一见的可以随性所欲,尽管他紧张和无措,可这片刻,那股放肆还是淹没了他。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微瞪了苏耦一眼,随后一边转身坐到旁边的栏杆靠椅上,一边刻意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耦,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样子。
这回的宗明旌更加不克制不冷静了,他语气甚至还有些轻微的不满和责怪,一板一眼的说了好大一通:“…姑且先不说这段时日在你家,你我二人一同在老太师处读书也算是有些同窗的情意…”
“就说我们…不管是庙会还是你两位兄长一事,你我二人该是有些不同于他人的情分在,你何故装出一副咱们毫无关系的样子,光拿着这些…你今日也不该这样对我!”
苏耦本就有些理不清的思绪,瞬间一怔,她心里遏制不住的呆傻…这人…这话,她下意识的暗暗奇怪着:我对你怎么样了?
可当苏耦一脸莫名的抬眸看过去时,见到那么一副委屈巴巴,憋闷,又带着些许怨气的脸,心里终究是“软”了下来…
这般一来,苏耦微顿了两下后,便勾了勾唇,一边侧身走至宗明旌对面的栏椅处坐下,一边将手上裹着饭团的帕子放在一旁,又抬手捋好膝前的衣裙,才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人,她淡声说道:“…大公子的话苏耦明白了,此事是苏耦行事不妥了,望大公子不要多想。”
“此前大公子于苏耦的帮助,苏耦时刻铭记于心,从不敢忘怀…只不过,苏耦与公子终归是男女有别,我二人待人看物终有偏差…其实苏耦以为,祖父的策题大公子兴许应该听三哥一言。”
“但既然大公子的话到了这个地步,苏耦也不好在推脱了,不过大公子也知道,祖父给我们的题目皆不相同…还请大公子莫要对苏耦有太大的期望,若是苏耦之见不能助一二大公子,也是情理之中…”
得到自己想要的大好结果,宗明旌顿时一喜,满脸遮掩不住的兴奋和愉悦,他就像是记不得方才两人间的不自在气氛似的,咧着嘴,迫不及待的回着:“自然不会,我知道你定然与我不是一道题目…放心,我心中也有数。”
“…我只是想让你…帮帮我出出主意,帮我一道思量一下老太师的意思,并无其他过分的要求。”
两人的话既是说到了这个程度,苏耦便也不在犹疑了,眸光大大方方的直视着他,虽未说话,但那眼神中的示意也很是明显了。
宗明旌自然也瞧出来了,他微顿了两下后,敛了敛情绪,轻声一字一句的冲苏耦倒起苦水开:“…就像你说的,老太师每次给我们留的课业都有所不同,前几次我拿的倒也还好,但这次这个…”
“我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笔,这几日我也算是下了功夫苦心钻研了…可时至今日也还是无从下手!”
“你可知,老太师给我的那纸上,写了一句什么…”
苏耦怎么会知道,自然是微愣了一下后,如实轻摇了一下头,顺着他的话,配合着他此刻的焦虑心境:“…祖父写了什么?”
实在是没忍住,宗明旌重重的叹了一口,语气无奈又颓丧,回道:“…纸上只有一句话,写着:王侯将相和浅薄之恩,二者谁大!”
“我同你说实话…老太师这话虽不难理解,我也知道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无论如何思量,我都从来不会选错…这句话该如何回答,我心中一直有个答案。”
“…可我又总觉得老太师此问的背后,藏着我并未察觉到的深层含义,我怕…怕自己未顾及到那些。”
…
苏耦的神色早已随着他这些话而慢慢的有了一丝清明,她心中也早已明白了宗明旌如此纠结,如此踌躇,如此犹豫不定的原因了。
和自己那个时候一样,对祖父这次给的这道题,宗明旌想的太多了,以至于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