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从卧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弥漫着酒气。
姜巧晴醉眼朦胧地指着鸢尾,笑嘻嘻地对瘫在沙发上的苏织锦说:“织锦,看!这是我家鸢尾!是不是……嗝……特别漂亮?”
她说完,自己也软软地滑坐到地毯上,靠着沙发腿傻笑,嘴里还嘟囔着些听不清的碎语。
鸢尾看着眼前这俩醉猫,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扶正姜巧晴,让她靠得舒服些:“你先乖乖坐一会儿,我把你朋友送回家。”
姜巧晴含糊地应了一声。
鸢尾转向苏织锦,用力将她搀扶起来。费了些力气,鸢尾总算把苏织锦弄到了楼下,正想问她具体住哪一栋,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把她交给我吧。”
鸢尾循声回头,怔住。小区路灯柔和的光线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素雅却难掩华贵的古式长裙,容颜庄严圣洁,周身仿佛流淌着一层圣光,令人不敢直视。
鸢尾问:“你是谁?”
“她的恋人。”
女人开口,带着天然的威严。
这句话如此自然,如此有分量,鸢尾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她点了点头,把苏织锦推向那个女人:“她喝得有点多,你照顾好她。”
女人伸出手,稳稳接住了苏织锦。
苏织锦是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的。
睁开眼,古朴的木质天花板,雕花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冷冽草木香。
这不是落云山的别墅吗?她怎么来这儿了?谁把她带回来的?
苏织锦拉开房门,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当她走到楼梯拐角,下意识看向那面墙壁时,脚步不由得一顿。那幅曾经悬挂于此的画像不见了,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浅的墙纸印记。
她怔了怔,继续往下走。
来到一楼客厅,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司辰。
听到楼梯口的动静,司辰缓缓转过身。
阳光穿透玻璃,光芒从她背后涌来,勾勒出一圈耀眼夺目的光辉,似天神降世,神圣肃穆。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看不真切,唯有那双蕴藏着星辰生灭的眼眸,穿透了光晕,落在苏织锦身上。
苏织锦呆呆地站在那里,仰望着光中的神祇。
直到林郁也走到一楼,苏织锦才缓过神来,问林郁:“我怎么在山上?”
“因为你昨晚喝醉了。”
苏织锦疑惑:“我知道我喝醉了,但是喝醉了也应该在自己家里啊,怎么会在山上?”
“是你自己请求的。准确地说,是你向神告白了。”
“我,告白?”苏织锦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
林郁点头。
昨晚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她好像确实跟着姜巧晴起哄,醉醺醺地对着吊灯胡说八道,说了什么要和神谈恋爱的鬼话。
苏织锦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很是尴尬:“那是我喝醉了说的胡话。”
“但神答应了。”
苏织锦:“!”
林郁神情欣慰:“你们是命中注定的爱侣。神和您,会很相爱的。”
苏织锦想起昨晚醉酒后的失态,尬笑:“我昨晚喝醉了开玩笑的,不能当真。”
林郁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织锦:“确定要收回祈愿吗?向神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是有分量的。实现愿望后不还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
“神尊重众生的选择,但宇宙法则运行不殆,违背与神的誓约,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织锦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林郁严肃的神情,知道这绝非玩笑。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反悔,不肯和神谈恋爱,我就会死?”
林郁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苏织锦能屈能伸:“那我还是不收回了。我愿意和神谈恋爱。”
林郁一脸慈祥地看着苏织锦。
从此刻起,她和神,就是恋爱关系了。
苏织锦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晕:“那和神在一起,需要我付出什么?总不可能只有长生不老的好处,没有代价吧?”
“代价是忠贞不渝。”
“忠贞不渝?”
“是的,绝对且唯一的忠贞。”林郁的语气郑重起来,“您不能与其她任何人产生情感或□□上的亲密关系,不能与她人结成伴侣。您的灵魂,您的身体,从您向神祈愿并得到应允的那一刻起,便已归属于神。”
苏织锦听得有些发懵:“意思是我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不能喜欢上别人?”
“正是如此。”林郁颔首,“您的爱意与虔诚,是神恢复力量、稳固神格的源泉,必须纯粹无瑕。一旦您的心意动摇,将情感赋予别人,便是背叛。”
“那要是我以后,一个不小心,没忍住,爱上别人了呢?”
“那便是背弃了与神的誓约,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苏织锦有点抓狂,“这谁做得到啊,人心又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上的,万一我以后遇到一个特别合得来的人,不小心心动了呢?难道就因为这种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去死吗?”
她越说越激动,感觉这规则简直蛮不讲理。
“这是与神结缘的代价。神给予您眷顾与长生,您回馈以信仰与爱。”
苏织锦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反问:“就算是领了证的两口子,过不下去了还能好聚好散呢。和神恋爱,就不能有正常的分手吗?那如果神厌倦了我,爱上了别人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圣洁的声音。
“神的爱,至死不渝。”
苏织锦回头,看见那位美貌的神明大人,静静凝视着她。
“神不会厌倦,不会背弃,亦不会移情。”司辰微微抬手,指尖有微光流转,牵引着无形的命运之线,“你是吾唯一认定的伴侣,此心此念,直至时间尽头,此志不渝。这是神的誓言。”
苏织锦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勇气,或许是这过于荒诞的处境给了她底气,她抬起头,直视着司辰那双蕴藏着星辰的眼眸:“可是此刻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啊。”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神祇的反应,“我们之间,甚至谈不上了解。”
这句话说出口,她感到一阵虚脱,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司辰的神情无悲无喜,她平静地回应:“无妨。”
否认也好,辩解也好,哪怕只是被冒犯的怒意,也能证明这位神明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但只有轻飘飘的两个字。
苏织锦那点因神祇美貌而生出的朦胧好感,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一点伤心悄然蔓延开来,让她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