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看过的书里提及过。

似乎是，“海洋女神和她的两个女儿的故事，是吗？”

里安并不能确定这一点，“神殿现存的藏书里，只是提及，她们无止境的哀泣之声触怒了诸神之王，被降下责罚，变成了白杨树。”

“没错，不过具体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或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也好让自己的女儿不觉得太过无聊，诡计之神提起了这个故事。

同时他也满意地看着米兰丢下那团快被扯烂的餐巾，眨巴着眼睛看了过来。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像是个普普通通，充满天真与童趣的孩童。

诡计之神轻轻抬手，原本空置的杯子中缓缓渗出酒水，当然只有他自己的酒杯里是红色的葡萄酒，其他人杯子里则被灌满了甜美的樱桃汁。

里安喝了一口后，看着变少的部分又再次加满，觉得十分有趣。

诡计之神举起银制高脚杯，饮下一大口，“一切的故事都要追溯到那位海洋女神的儿子，或者说‘她和太阳神的儿子’。”

“太阳神？”里安是知道过去神明的滥情，可这位神应当是里面最独特的一位吧，他是极少数几乎没有什么绯闻的神明，“他喜欢的不是牧羊人吗？”

“当然。”诡计之神放下酒杯，“说是他和海洋女神的儿子，也只是海洋女神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个孩子实际上是她和一个凡人诞下的。”

“但这种行为，不仅无法得到诸神的认可，更受到我的母亲，那位天后的抵制。”

“不过，我母亲之所以那么厌弃神明与凡人结合，也是因为我那风流成性的父亲，以及他那些怎么杀也杀不完的私生子，我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在忙于这件事。”

“海阳女神与凡人的孩子被我母亲发现后，他只得谎称那是他与太阳神的子嗣。”

说到这里，诡计之神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倒是好盘算。”

“毕竟众神都知道，诸神之王忌惮于太阳神的神力，有意打压他，并将他的权柄转交。”

艾维斯没有在意这个故事，反而侧过脑袋，对里安问道：“你饿吗？”

“是有点儿。”

里安看着他揉着自己肚子，猜想到艾维斯很饿了已经，于是笑着打断诡计之神，“能否先来些餐前点心。”

坐在对面的米兰看起来也饿得不行，都举着刀叉趴在桌上了。

只有他还算撑得住，也是拜于在神殿时常要克制饮食，所以偶尔饿一顿，他也能接受。

但自己的公爵先生，恐怕还不能接受这种肠胃的酷刑。

诡计之神这才后知后觉，给每个人都上了一份精巧的蛋糕。

最下面是一块表皮烤脆了的面包，接着用浅棕色的奶油沿着底部圆形的面包基座螺旋往上，进行收束裱花，最上方摆着一颗沾着些许露水，像是刚采摘下来的蓝莓。

里安看着艾维斯大口的吃饭，看出他真是饿坏了。

诡计之神看着他们，哪能猜不到里安是为艾维斯提出的要求，毕竟他嘴上说饿，实际上吃的慢条斯理，更像是在品尝。

就着大家享用甜点的间隙，诡计之神继续讲道：“令人意外的是，在神王受天后要求，前去质问的时候，太阳神并没有否认那是他和海洋女神的孩子。”

“于是神王化身为蛇，前去怂恿那个凡人与神明的孩子，那位半神，怂恿他前去寻找自己的‘父亲’，并向他讨取一件礼物。”

“半神去往了太阳神的神国，去见了他自以为的父亲。至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亲实际上是个凡人，我想，至少从我个人的揣测来说，他应是知晓的。”

里安说道：“如果从他母亲的角度出发，不告诉他这件事，也是有可能的吧。”

诡计之神看着这个天真的少年，感慨道：“你的单纯近乎等同于那位太阳神了。”

“那位少年可要比你狡诈得多，他先是说，自己在凡间生活的多么多么不容易，人们都误解他和他的母亲，甚至辱骂他是杂种。借此诱发太阳神的怜悯，许他一个愿望。”

“等得到愿望后，他立刻要求，让自己尝试独自驾驶太阳神车，升起太阳。”

说到这里，诡计之神瞟了眼里安，“看啊，他多么的狂妄。”

里安差点被蛋糕卡到嗓子，喝了两口果汁顺了顺，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疯了，先不提那高空行驶神车的恐惧，驾驶神车的困难就连神王也做不到，更别说最难的夜海航行，在夜晚返回初始地的过程中，要与无尽黑暗中的怪物交战。”[1]

“没错。”诡计之神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接着说，“所以太阳神一再劝说他换个愿望，他可以赐予他自己能给的一切宝物。”

“仅仅是为了挽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少年，就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也难怪他最终能成为信仰的支柱，世人所信奉的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