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接受吧。”里安理所当然道。
依照那位半神的性格推断,必定会被困于自身的过度索取。
诡计之神似乎觉得只是讲述显得无趣,于是搓了搓手指,金色的沙尘从他指尖飘飞,在面前汇聚成几个小人。
为了利于辨认,诸神之王是个长胡子的老头;海洋之神的儿子,那位半神有些瘦削;而太阳神则是戴着一顶如同光芒四散的冠冕。
沙子组成的小人,随着诡计之神的话语而动,“他当然没有接受,依然要求驾驶太阳神车。”
“碍于神王在场,太阳神无法再做劝阻,他把自己的头冠摘下,戴在那位少年的头上,并且借由戴冠的动作,小声叮嘱他,只需闭上双眼,任由马匹奔驰,切不可睁眼。”
“这是善意的叮嘱,毕竟,一旦因畏惧而坠落,即便是神明,也必死无疑。”
里安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句话:在高天之下,居住着一片混沌的海洋,若是为了夸耀自满而登顶,那么坠落的姿态必定血肉模糊。
这也是神父教给他的道理,作为门萨的圣子,应当抛舍荣耀与权柄,把民众的利益置于自己之上,在城邦公民面前,也应保有谦卑。
“临行前,诸神之王说道:‘记住,你是太阳神的儿子,你要拿出你的威严,向世界证明,你拥有此等地位!’”
后面的内容诡计之神不说,里安和艾维斯都能猜的七七八八了。
“他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做这种事?”米兰虽然不想和父亲多说话,但她对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感兴趣了,并且无法理解这个人类的行为,“就算他真的在太阳神的帮助下,成功驾驶神车,也并不能证明什么。”
“人们对他的诋毁和谩骂,或许并不会为此而减少。”
这一点米兰印象深刻,毕竟她们和米莎就曾受过不少鄙夷。
无论是尝试去解释,还是做出行为上的表态,在她看来,除非那些人死了,否则戕害的言语是不会消失的。
在明白这一点后,米兰就没再尝试向他人证明什么,她和米莎本就独一无二,在意神明血统纯正这件事,完全是自找没趣,还不如去吹吹山风,采点野果。
“或许是不甘心吧,毕竟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与无能。”诡计之神摊手,“我当初为了博得我那位神王父亲的认可,也曾犯下诸多不可饶恕的罪责。”
“以至于落得众叛亲离的场面,在价值用尽,被压在神国下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出来说话。”
当然,除了日升月落时候,太阳和月亮对他们偷偷地关照。
大概是不忍吧,两位善良的神明,令山草长出浆果,晨风裹着雨露。
米兰似乎借着他的话也想起了那些不美好的经历,不过她最记忆深刻的还是吞食腐虫的时候,想到那些,一贯骄傲的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里安轻叹一口气:“不论是神明还是凡人,都有着属于他们各自的执念。”
艾维斯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在说:“才多大年轻,这么伤春悲秋,多愁善感。”
里安被他摸得舒服到眼睛眯起来,像只在主人怀里缱绻的小猫。
“是啊,执念。”诡计之神不得不感慨,里安这个词用得多么准确。
正是执念,模糊了神明与人的界限,也明确,至少在情感方面,他们并无不同。
“那位半神,在诸神之王的鼓动下,因着他那无法抗拒的执念,还是在驾驶神车的过程中,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对于高天的恐惧,即便是我那父亲也无法克服,更别说他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在极度恐慌之下他拉动了缰绳,妄图调转车头,沿途返回。”
“可太阳东升西落,是定律,即便要返回,也只能沿着往日的轨迹。”
“那战马燃烧着烈焰,性格暴戾,就连我的父亲也无法驯服。马匹在他的操纵下,拖着战车不断上下翻滚。”
“当神车距离地面过远时,地面结起冰霜,万物冻结;距离过近时,炽热的光芒烤焦大地,使得河流干涸,井水沸腾。”
听到这里,艾维斯问道:“他遭受了什么惩处?”
毕竟就他所知,在诸神之间应当没有明确律法存在,除了部分定下的条律以外,其他的罪责都是神王说了算,当然如果是亵渎一类事情,更多的是那些被得罪的神明自己去处理。
也属于变相的放权。
“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诡计之神享用完蛋糕,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巴,“为着证明一个谎言的真实性,他付出了所拥有的一切,被诸神之王的雷霆贯穿了身体,自高天坠下。”
“而他的母亲海洋之神,以及两个姐姐因为他整日哭泣,在诸神之王看来,这是藐视他的判罚,自然也就降下惩处,将她们变成了三颗白杨树。”
“也就是当纳工坊外的那几棵。”
“我大概明白了。”里安说道,“所以当纳先生工坊所在的那个空间,应当是遗留神力作用的结果。”
诡计之神轻轻颔首,“他们也该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火舌就卷着米莎、当纳和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