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牛犬还在叫个不停。
里安抱着米修,嘟囔着:“它该不会就是地狱三头犬吧?怎么成这样了?”
虽然知道冥界的力量已经十分衰弱,但衰退到这种程度,还是很让里安惊讶的。
艾维斯耸耸肩,他对此也毫无头绪。
斗牛犬明显是听懂了里安的话,一瞬间蔫了吧唧,然后又跳起来猛叫,像是在不停地谩骂。
“赫卡,住嘴!别惊扰了我的客人。”少女的声音从浓雾中响起,她的嗓音像是水晶碰撞在一起,能够照见人心。
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已经不是河边,而是一座残破的神殿。叫唤不停的斗牛犬,也随着它的出现,消失了。
那抹满灰泥的神殿已经颓败,只剩下高高的台阶和几根耸入天际的立柱。
穿着轻纱制的裙摆,头戴野花的少女正坐在台阶的最高一层,晃动着她那双玉髓一般的裸足。
少女手里攥着一朵黑色的水仙花,她像是玩闹一般,时不时大力捏上一把那花朵,花朵则是响应她的力道一般,发出一声成年男人的哀嚎。
“上来,我会指引你们出去的路。”少女笑意盈盈,目视着里安和艾维斯。
托这些人的福,这许久无人的死寂之土,总算有了点生气。
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里安看着艾维斯,又摸了一把米修,征求艾维斯的意见:“上去吗?”
“嗯。”艾维斯点点头。
通往神殿的台阶不仅看着高,每一阶的宽度也比较窄,走起来有些费劲,全部走完估计得有六七十级。
里安他们一口气走上去,在接近最高层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么高的路程,他们多少得喘会儿气。
少女踩着台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一猫,“冥神的宫殿沉寂太久太久了,如今我也快要离去,只需等我的神力彻底归还给世界。在这最后的时间,总算能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
在里安他们走上去后,她指了指倒塌宫殿内的一处石台,“你们看那边,曾经我也睡在那里,近乎长眠。”
那石台刚好够一个人躺上去,和默尔嵚小镇的赎罪祭有类似的感觉,让里安胸口一阵恶心。
下一个瞬间,里安就从艾维斯身边消失了,而那石台上多出了一个人,正是他。
平躺着,像是在安眠。
米修在里安的身边焦急地来回走动,“喵喵”叫个不停。
“你做了什么?”艾维斯的眼神和语气中满是慌乱。
他自认斗不过神明,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去扮演故事里的“替罪羊”。
艾维斯想要过去查看里安的情况,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神殿外。
陷入沉眠的里安,走在了一条大理石铺设的道路上,路两边满是尘沙,没有一株植物。
前方立着一座骑着马的国王石像,那石像高举着剑,表情凝重,像是即将卷入一场征战。
等他走近,石像却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深沉有力,像是钟声敲响:“我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过去,看到了毁灭,也看到了自废墟里长出的,新生的芽儿。”
“历代的王,肩负起你们的使命,为了人民的存续,将源质供养给那孕育生命的慈树。”
“等待着,期待着,世界的根系融为一体。”
“而后,再一次,杀死过去,杀死现在,杀死既定的灭亡!”
“让自由与希望,洒满整个世界,去完成那神明也无法达到的伟业。”
说到这里,那石像突然扭动脖子,石雕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里安,让他毛骨悚然。
周遭的世界开始从他脚下破裂,身体控制不住地下坠,直到落在一处广场。
广场里赫然耸立着默尔嵚小镇的那座日轮像,它的破碎程度要比默尔嵚的更加厉害。
街道上,全是表情扭曲,仓皇奔逃的人们。
不仅天上不断滚落流火,有些人自身也猛地腾起火焰,在喊叫中自燃。
里安试图抓住经过的人,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这只是一段过去的片段,是无法被修改的既定事实。
他只能无力地见证着人们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纷乱的场景中,只有一个父亲带着已经成年的儿女,无视那漫天的流火,以及奔逃者的叫喊,跪在残破的日轮前,不断地忏悔、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