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不知道,倒是更像难以启齿。
里安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一路上也有不少穿着同样深灰色斗篷的人,他们大多步履匆匆。
等里安几人抵达日轮,那里已经站了许多人。
人们站成弧形,一排一排地绕着石像,像是瓦雷斯剧院里摆放的长凳。
最前面空出一块场地,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一把刀和一个陶罐,石台的右边有个堆得很高的柴堆。
站在石台前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主导者,是个中气十足的男人。
他不断用手势和语言引导着现场的秩序,让民众们不要躁动。
“那是我们的镇长。”布鲁尔指着那个主导者,说道。
里安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镇长旁边还站着个牵着活羊的老头,他时不时拉扯着麻绳,试图让那只不安的羊老实下来。
布鲁尔赶紧带着里安他们在外围站好,粗看了下人数,运气好的话,他们应该能分到点好运。
“这是赎罪祭的第一项,替罪羊仪式。”他小声地和里安他们讲解,“等会儿镇长会在那个石台上,用燧石做的刀,割开公羊的喉咙,放干血液,接到陶罐里。”
“在场的人,按照先后顺序,一人饮一口。”布鲁尔的神情变得火热起来,“那公羊血象征着从神明那里偷来的好运,原本不属于祭祀的内容,但诸神默许。”
“不过我们的位置显然太靠后了,能不能分到一口,全看运气。”
默尔嵚小镇的人的确不再信奉神明,但对美好事物的祈愿,和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同。
毕竟,能带来好运的东西,谁不趋之若鹜呢?
要不是妻子非要叮嘱着他照顾好两位客人,且里安他们确实给的阔绰,布鲁尔早就在第一批赶来了。
镇长一抬手,周遭的嘈杂声慢慢淡了下去,逐渐变得宁静。
他满意地看着众人,握起摆在石台上的燧石刀,深呼吸后,带着惋惜,沉声说道:“太阳啊,伟大的太阳,请您闭上您的双眼,忽略我们犯下的错。”
他的声音浑厚又有穿透力,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诸神啊,诸神,尤其是您,伟大的神王。”
“我们将祭品献上,将公羊献上。”
“请宽恕吧,宽恕我们的一切罪责。”
“将好运与财富分与我们,赐予我们长乐,赐予我们丰饶。”
话说到这里,台下立刻上去三个壮硕的男人,齐手把公羊抬上石台,稳稳摁住,令它脖颈反弓,露出最好下刀的地方。
镇长高举燧石刀,大声喊道:“死去吧!将那凡躯架在橡木上,受烈火炙烤,成为……献与诸神的礼赞!”
接着在周围人的低吼与起哄声中,他一把割开了公羊的脖子,在几个人的配合下,将羊吊起,让羊血尽数流进陶罐里,最后把它丢在了那柴堆上,点燃了一把烈火。
柴火中噼啪作响,有轻微油脂的味道飘出,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恶臭,他们嗅闻着焦臭和腥膻味,开始饮那带来好运的红色琼浆。
先是镇长和壮汉,然后是老人,最后沿着站位一个一个传递那陶罐。每个接到套管的人,都饮下一口,唇边烙下一抹猩红。
他们丝毫没有因为那腥膻味,那生血的粘腻感而感到抵触,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热衷的疯狂。
里安拽了拽艾维斯的衣角,眉头拧巴着。
呛人的焦糊味,烟熏味,浓重的腥味,叠加在一起经久不散,再加上眼前的血腥一幕,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艾维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人们热火朝天,动作很快,陶罐马上就传到了后面。
布鲁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陶罐口朝向里安他们,“您看,这……”
里面刚好就剩一口。
艾维斯摆了摆手,“你喝吧。”
于是布鲁尔带着欣喜,一脸陶醉地饮下那血,末了还不忘舔了舔嘴角,好似不是在饮血,而是品尝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