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就在里安他们享用早餐的时候,招待他们的不是老板娘,而是麦酒屋的老板。
他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壮硕,正围着皮革围裙,擦拭着陶杯,“我的夫人已经向我介绍过你们了,尊贵的客人。我叫布鲁尔,你们随意称呼。”
“您好,布鲁尔先生。”里安礼貌地打着招呼。
艾维斯则是点头示意。
布鲁尔赶紧陪笑道:“您客气了。”
“对了,今天是默尔嵚小镇的节日,你们要是敢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布鲁尔将擦拭好的陶杯收好,揉着肩膀,活动了两下有些酸麻的脊背,“这样的节日可不多见,还是很有意思的。”
“什么节日?”艾维斯放下刀叉。
他只吃了一半多的黑面包,再多的吃不下了。
“赎罪祭。”布鲁尔嘴边挂着笑,神色认真道,“我的妻子可是一早就出发了,这种日子抢在第一个的往往能分得好运。”
里安扯了扯嘴角,“这节日的名字看上去不太像是那么回事。”
哪有祈求好运的节日取这么个名字的。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没有多少犯过些罪孽呢。”布鲁尔不以为然,“比如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又或者小时候不经意间捏死了一只蜜蜂。”
“那么赎罪祭上就可以将这些全部洗刷干净,不仅能够获得好运,还能变成无罪的洁净之人呢。”他说完这些又看了看里安和艾维斯,觉得这些话想要让外邦人理解或许有些困难,于是改口道,“当然,你们把这当成一种祈求好运的节日,也没有什么问题。”
“祭祀地点在哪?”艾维斯问。
不管怎么说,这节日听起来有段历史了,他和里安去看看,或许能有所收获。
“就在小镇中央的破碎日轮那里,你们应该已经去过了。”布鲁尔边说边脱下身上的皮革围裙,“正好我也要去,虽然现在晚了点儿,你们一起吗?我可以领你们过去。”
里安也刚好吃完,擦了擦嘴后,和艾维斯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吧。”
“等等,我差点给忘了。”布鲁尔看着他们两个的着装,有些犹豫地说道,“等会儿估计要下雨。你们……要不要换身衣服?”
刺绣礼服这种昂贵的衣服,要是淋了雨可就不好了。
里安想着自己除了身上这套艾维斯的礼服,就只剩下在瓦雷斯采买的一套亚麻制的衣服,不过那套衣服的做工实在是过于粗糙,里安在酒馆试穿的时候,身上就起疹子了,但也舍不得丢掉,一直放在艾维斯的戒指里。
而且现在时间也比较赶,布鲁尔像是急着去参与活动,里安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艾维斯,“你那里还有几套可以用来换的衣服?”
“应该还有七八套。”艾维斯说道。
当时离开门萨时间紧,即便是成衣简单修改,也不确定一家店能不能及时赶工出来,于是他就又找了好几家,到手的礼服也就多了起来。
里安挑挑眉,眼里的意味十分明了,艾维斯马上就理解了,“够你穿了。”
布鲁尔立马开口道:“也不用太担心,作为常住的客人,你们的衣服我们也可也帮忙浣洗。”
话是这么说,礼服也只能简单擦拭,等它自然风干。
里安也知道在这里没办法处理这种问题,于是只能转而问道:“有斗篷吗?”
布鲁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懊恼,“瞧我这记性,我都快给忘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件深灰色的粗羊毛斗篷给两人,自己则是套上了衣架上的那件,“快穿上吧,这是这个节日必须的,而且多少可以挡点雨。”
“我妻子昨晚就备好了,我差点给忘了。”
就在里安和艾维斯把斗篷穿好后,布鲁尔又说道:“兜帽也得戴上,把头露在外面可不行,要是被镇长给看到,多半是要受斥责的。”
里安他们戴上兜帽后,布鲁尔才领着他们出发。
“为什么要裹得这么严实?”路上里安忍不住问。
“因为这是躲避太阳的节日。”布鲁尔说道,“现在还算好,起码可以露脸。以前可是连眼睛都不能露出来,看路全靠面纱上的孔洞,走路稍不留神都得摔上一跤。”
“不是赎罪祭吗?怎么又跟太阳牵扯上了。”里安继续追问。
布鲁尔叹了口气,“就是背着太阳,去祭祀其他诸神,为了获得诸神的宽谅。”
“背弃信仰。”艾维斯说话不留情面。
布鲁尔有一瞬间的愠怒,但很快忍了下来,毕竟他说的也没错。
“向诸神寻求宽谅,得是犯了什么罪,才能做到背着自己原本信仰的神明,来举办这场祭祀。”里安不禁感慨。
布鲁尔神情惆怅,此刻他都想猛灌两杯酸麦酒,只有那种割喉咙的刺激感,才能让他觉得放松,“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先辈们犯下的错,我们后辈也只是沿袭传统,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