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尘厚脸皮地问:“是为了迎接我们么?未免也太客气了。”
七云横目道:“你倒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当然是为了他的新朋友!”
沈轻尘不觉扫兴,反倒笑说:“没差的。我们是你的朋友,你又是洛九弦的朋友,那我们不就是他的新朋友吗?看来,他是在迎接我们。洛九弦这个朋友,倒是很够意思。”
七云一连听了好几个“朋友”,听得头晕脑胀,没理出其中的关系,只挑一条最紧要的说:“谁是你们的朋友?叫我大王。”
沈轻尘纳罕道:“奇了怪了,大王就不需要朋友?你让我叫你大王,我还让你叫我大师呢,我们各论各的。”
七云以猫的思维行事,自然是说不过这个活过两世的人的,狠狠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愤而离去。
看着七云和洛九弦的背影消失在圆拱门后,庄和玉才走上前来,说道:“你这样说些瞎话来哄骗他,恐怕不太好吧。”
沈轻尘倒是毫无愧疚之意,说道:“不这样说,你我二人今夜就要露宿山林了。”
庄和玉思考少许,说:“和你一起露宿山林,赏月观星,嗅芳听林,也没什么不好。”
沈轻尘制止道:“打住!我可不愿意睡在野外,要看什么听什么,你自己去吧,恕我不奉陪了。”
庄和玉说:“我自己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呢。”
沈轻尘道:“有意思,很有意思。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放着好端端的大床不睡,非要去躺什么山坡。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庄和玉都变成一只猫了,沈轻尘竟然还能读出他的神情,只听他道:“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沈轻尘说:“一个不折不扣、热衷吃苦的人。”
庄和玉的尾巴绕过来,似有若无地蹭着沈轻尘的尾巴尖,说:“为你吃苦,岂不是我天大的福缘?怎么还能有折有扣?那样,不是显得我不诚心么?”
沈轻尘心道:你现在就未必诚心到哪去。口中道:“你的好话说得很中听。”
庄和玉说:“你的谎话,说得也不难听。”
沈轻尘自得道:“我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庄和玉接道:“见了我,就要说谎话。”
沈轻尘见他左一句“瞎话”,右一句“谎话”,显然是很不信任自己,倒也乐得听他高见,说道:“你倒是说说,我哪句对你说了谎?”
庄和玉说:“你说,我是一个热衷吃苦的人。”
沈轻尘惊奇道:“难道不对?”
庄和玉说:“当然不对,我爱吃什么,你不知道?我倒是很想吃些甜的。”
沈轻尘心道一声:糟糕!庄和玉这句话一经说出,让他想起了荷包的事,人变成猫了无所谓,银钱要是丢了可是大事,可衣裳却落在林子里,连同鼓鼓囊囊的荷包,途中居然没想过折返去拿。他心中绞痛,勉强笑道:“我可是给你买过糖人了。”
庄和玉挑剔地说:“那个,不够甜。”
沈轻尘额头出虚汗,在心中默数自己到底丢了多少银两,脑中思绪连篇,一会担忧荷包被上山的人捡走,一会又担心山中野兽不辨荤素,将其叼到巢穴,使他再也找不到,胡乱道:“哈哈,你想吃什么,下次再买。”
庄和玉缓缓地说:“你的嘴巴,倒是很甜。”
见他眼神虚浮,心不在焉,庄和玉又问道:“你怎么了?面色发黄。”
沈轻尘心道:面色发黄?原来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骤然想起自己变成了一只橘猫,脸本来就是黄的,庄和玉是在捉弄他,猛地将前来查看的庄和玉推开,转过身去,又是气急,又是心虚,说道:“和玉……和玉,我不小心把银子丢了,怎么办?”
庄和玉一愕,也随之想起脱落的衣衫,银子该是在那堆衣裳当中,无奈地说:“给你的东西,那就是你的。属于你的东西丢了,大可不必如此着急。若是你心中难安,我陪你一起找回来便是。找不回来,我回宗补给你就是。”
沈轻尘仍旧不肯转过身,说道:“那银子当中,也有你的一半。我本来就欠你的钱,再要你的钱,该如何才能还清?”
庄和玉笑说:“我本来就没准备要你还钱。”
沈轻尘道:“那你天天跟我说那十两银子的事!”
静了半晌,庄和玉才说:“我只是生气,我给你的东西,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给了……裴贺。”语气又轻了些,说道:“轻尘,你这样,将我置之于何地啊?”
沈轻尘终于转过身,小声地说:“对不起。”他对那块银子如何到了裴贺手中,又如何给庄和玉瞧见,个中缘由是一概不知,但想来,还是先道歉的为好。
庄和玉笑道:“快过来,我看看,急出眼泪了没有。”
依着沈轻尘的提议,两猫决定掉头返回,碰碰运气,去山林看看那两摊衣物是否还在。出了府上的大门,两只猫一路向北,脚不停歇。折过几条小路,沈轻尘的心情没那么沉郁了,尚有心情说说笑笑,想起庄和玉方才说过的话,便问道:“和玉,你很有钱么?”
庄和玉说:“那要看跟谁比了?”
沈轻尘见到的有钱人没几个,景临便是他能想象的最有钱的了,可惜这大少爷品味不怎么好,穿金戴银的,倒也真的闪花了他的眼,但提到景临,一来庄和玉不一定认识,二来提到别人,他多半会不高兴,心道:他对我很仁义,我也要对他仁义些。
当即笑道:“你想跟谁比?”
庄和玉看他一眼,笑起来,“跟你比,算是很有钱吧。”
沈轻尘扑过去,叫道:“好啊你!取笑我!”
打打闹闹间,两人来到了初时的丛林,衣衫还在远处。沈轻尘欣喜若狂地跑过去,银钱果然还在,感觉胸口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长吁了一口气,喃喃念道:“上天有灵,保我发财。”
当猫一时是可以的,但一辈子当猫并非如庄和玉的意,想到日后还要恢复人形,免得赤身裸体,有失观瞻,便也叼起先前的衣衫,沈轻尘也有样学样。两人双口被占,不能说话,路上不免有些无趣。
突然,“啪”地一声,衣袍再度掉落,沈轻尘拍了拍庄和玉,示意他透过丛林的树影向下看,一道仙气飘飘的白衣身影,跟一道破破烂烂的灰衣身影并肩上山来,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倒是没高得很突出,但矮的却不像成人,“这、这就是洛九弦的新朋友?”
庄和玉沉吟道:“这位新朋友的年纪,有些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