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连忙道:“薇薇不敢妄议国策。只恳请谢相,能否在巡视贸易时,借朝廷之力,与此国使臣或能主事之人沟通?并非强压其改变习俗,而是阐明我朝立场与商贸原则,探讨能否建立一种更平等、更高效的交易模式。例如,可否由其国指定男性官员或特定商人,与我朝官方认可的商号对接,绕过不必要的性别障碍,直接洽谈原料‘月影纱’的采购或技术合作?如此,既尊重其俗,亦护我利。”
她提出的,是一个折中的,但更具操作性的方案,核心是借助官方力量,打破民间商人面临的非贸易壁垒,为国家争取更大的经济利益。
谢玄深沉的眼眸看着林薇薇,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处。饶是林薇薇灵魂特殊,经历过无数风雨,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此等人物,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堪称人杰。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摩挲,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丝毫情绪波动:“林薇薇,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完全跳出了寻常寒暄或官场套话的范畴,直指核心——利益交换。
【卧槽!宰相大人这么直接的吗?】
【谢相:别整虚的,来点实际的!】
【这才是政治家的真实面目啊!】
【林姐接得住招吗?】
林薇薇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也是,到了谢玄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广,自然不会因她几句“为国争利”的空泛之言就轻易出手。她迅速收敛心神,思路清晰地分析道:
“谢相明鉴。好处有三。”
“其一,经济之利。若能打破此壁垒,稳定获取‘月影纱’或珍珠绸技术,不仅能满足国内奢靡之风对高端布料的需求,减少白银外流,工坊更可尝试仿制、改良,甚至创造出更具价值的织物。若能成功,其利润可观,无论是充实国库,还是作为‘一条鞭法’推行的地方财政补充,都大有裨益。”
“其二,政治之利。借此案例,可试探番邦小国对我朝的态度与底线,摸索与持有特殊资源、且有独特习俗的邦国打交道的新模式。若能以相对平等、互利的方式达成合作,便可成为典范,供日后与其他类似邦国交往时参考,彰显我朝海纳百川却又坚守原则的气度。这于谢相您统筹海外贸易战略,亦是一个有益的尝试。”
“其三,”林薇薇顿了顿,目光坦然迎上谢玄探究的视线,“此乃工坊之请,亦是民妇个人之请。谢相今日相助,工坊上下铭记于心,薇薇亦欠您一份人情。他日若工坊有所成,或民妇能力所及,愿为谢相效犬马之劳。”
她这番话,将国家利益、政策推行与个人承诺紧密结合,既展现了格局,又不失务实。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林薇薇是懂谈判的!】
【这女人太会了!谁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谢玄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抹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他显然听懂了林薇薇话中的深意——她承诺的,不仅仅是工坊未来的回报,还有她“个人”的能力和潜力。
空气凝滞了片刻。雅间里只有茶水微沸的轻响。
就在林薇薇以为他还要权衡时,谢玄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可。”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但他随即补充了一句,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薇薇身上:“记住你今日之言。他日,或许真有一事,需你尽力。”
【答应了!还附赠一个私人要求!】
【谢相这是提前投资了吗?】
【感觉林姐给自己挖了个坑?】
【但是值得!这靠山太硬了!】
“林薇薇谨记,定当竭尽全力。”林薇薇郑重应下,心中却是一凛。谢玄的这个人情,恐怕不是那么好还的。但眼下,这是打破僵局最好的办法。
谢玄不再多言,端起茶杯,示意谈话结束。
林薇薇识趣地行礼告退。走出雅间,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竟有些微湿。与谢玄这番短暂的交锋,其耗费的心神,不亚于应对一场商业恶战。
然而,她的眼神却愈发亮了起来。前路虽未知,但棋盘,已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