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确实有些被打脸了。
她原本以为,凭借大胤朝的市场和工坊的潜力,放弃一桩因对方无理要求而无法达成的交易,并无太大损失。然而,她很快通过州府的关系和多方打听得知,那“珍珠绸”之所以拥有独特的光泽和丝滑触感,关键在于织造时加入了一种名为“月影纱”的特殊植物纤维。这种纤维只产於那个番邦小国的一片特定绿洲,产量稀少,被王室严格管控,外界极难获得仿制。
没有“月影纱”,就算有再高超的织造技术,也无法复制出真正的珍珠绸。这意味着,如果她想得到这种高端布料,或者掌握其技术,阿卜杜勒几乎是绕不开的环节。对方那看似荒谬的习俗,反而成了他最大的谈判筹码。
认识到这一点,林薇薇坐在自家产业——清河县最大的“清茗轩”茶楼雅间里,对着窗外熙攘的街市,轻轻蹙起了眉头。茶杯里的香茗氤氲着热气,却驱不散她心头的些许烦闷。她并非不能接受失败,而是不喜欢这种因信息不对等而导致的被动。
【林姐:脸有点疼……】
【没事没事,人无完人!】
【这下怎么破局?总不能真去戴头巾吧?】
【快动用你州府的人脉啊!】
就在这时,茶楼楼下传来一阵不大却引人注目的骚动。几辆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常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那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睿智,虽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身边跟着的随从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林薇薇目光一凝。她虽未亲眼见过,但曾远远瞥见过画像,也听州府官员描述过其风采——来人正是当朝宰相,谢玄!
她心中一动。谢玄之名,在她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可谓如雷贯耳。他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却凭借过人才干和魄力一路升至宰相,更力排众议推行了著名的“一条鞭法”,将繁杂的赋役徭役合并折银征收,简化了税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负担,也增加了国库收入。在这个时代,能有如此眼光和魄力进行经济改革,实属异数,林薇薇内心对此人是存有几分好奇和敬意的。
谢玄此次前来,想必是巡视沿海及内陆商贸情况,为“一条鞭法”的进一步推行和海外贸易策略做调研。清河县作为近年手工业发展迅速的县城,引起他的注意并不奇怪。
眼见谢玄在掌柜的殷勤引路下,正要前往预留的雅间,林薇薇心念电转。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珍珠绸的困局,能在此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她不再犹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雅间,在楼梯口处,对着谢玄的背影,声音清越又不失恭敬地唤道:
“谢相留步。”
【哇!林姐主动出击了!】
【这是要借力打力啊!】
【宰相大人会给面子吗?】
【赌一包辣条,谢相肯定听说过林先生!】
谢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薇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不悦。他身边的随从立刻警惕地上前半步。
“你是,林薇薇”谢玄开口,声音平和,“我记得你”。
“我林薇薇,现任清河县妇女工坊管事。”林薇薇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冒昧打扰谢相,实有一事,关乎我朝与海外番邦商贸利益,想请谢相相助。”
“妇女工坊?”谢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显然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可能了解她的一些作为。他微微颔首,“何事?说来听听。”
林薇薇便将珍珠绸之事,以及阿卜杜勒以其国内习俗为由,拒绝与她这个女性官员直接谈判,而珍珠绸的关键原料“月影纱”又被其国垄断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她没有隐瞒自己最初的判断失误,也没有过分强调对方习俗的不合理,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这种特殊布料可能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以及目前因贸易壁垒无法获取最大利益的困境上。
“……谢相,薇薇以为,此事并非简单的男女之别或习俗冲突,实则关乎贸易公平与利益最大化。对方以习俗为盾,行垄断之实。若我朝商人为达成交易,一味迁就其不合理要求,不仅损及自身尊严,长远看,更会让我朝在与此类番邦的贸易中处于被动地位,利益受损。”林薇薇最后总结道,目光恳切而坚定。
【逻辑清晰!抓准要害!】
【直接把问题拔高到国家贸易层面了!】
【这格局,谢相不得高看一眼?】
谢玄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不语。他自然明白林薇薇的意思。一条鞭法的核心之一便是促进商品流通,增加国库岁入,海外贸易是其中重要一环。若在与番邦小国的贸易中都因这类问题而吃亏,确实非他所愿。
他欣赏林薇薇的敏锐和胆识。一个女子,能跳出自身荣辱,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待问题,并提出诉求,这很难得。
半晌,谢玄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所言,不无道理。番邦小国,倚仗特产,挟制商贾,确非长久互利之道。”
他看向林薇薇,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