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而煎熬的仪式终于结束了。司仪高喊“礼成,送入洞房”时,那声音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
秦墨几乎是立刻转身,没有去看身边的新娘一眼,径直朝着前来道贺(或者说围观)的几位军中同僚走去,试图将自己投入属于男人的、或许能暂时忘却烦恼的应酬中。
安清清则被喜婆和丫鬟们簇拥着,踉跄地走向后院的新房。那身大红的嫁衣,在晦暗的光线下,仿佛成了对她最大的讽刺。
宾客们开始象征性地入席,宴席虽然摆开,气氛却依旧热络不起来。人们低声交谈着,内容无一例外都与这场婚礼的荒诞起因有关。
白灵儿站在原地,看着秦墨冷硬的侧影,看着他与旁人交谈时依旧紧蹙的眉头,心中的怨恨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她又瞥了一眼女眷席上安然静坐的安若晴,对方正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安若晴……安清清……”白灵儿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丝冰冷的、带着决绝的算计,悄然取代了之前的愤怒,“你们一个假装清高,一个卑鄙无耻……这京城,这将军府,绝不会就此平静下去!我们……走着瞧!”
喜宴的气氛始终像一锅烧不开的温水,看似推杯换盏,实则暗流涌动。白灵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的不甘与怨毒如同毒藤般缠绕滋长。她看着秦墨周旋于宾客间,那身刺目的喜服和他冷峻的侧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看着安清清被送入洞房,即便狼狈至此,却也终究坐实了将军夫人的名分。而安若晴,那个她试图拉拢却碰了一鼻子灰的女人,竟安然坐在女眷席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一个阴损的计策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悄然离席,避开人群,寻到了一个在厅外廊下伺候、看上去年纪尚小、眼神怯懦的丫鬟。白灵儿迅速调整面部表情,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又带着几分神秘的模样,塞了一小块碎银到丫鬟手中,低声道:“小妹妹,帮姐姐一个忙,也是帮你们新夫人一个忙。”
小丫鬟捏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白灵儿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带着蛊惑:“你去寻个机会,悄悄告诉席上那位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安若晴小姐,就说……新夫人一个人在洞房哭得厉害,说是想念姐姐,有几句体己话,务必请她过去一见。记住,只说新夫人想念姐姐,有体己话,别的切勿多言。” 她特意强调了“姐姐”和“体己话”,这两个词在今日这场合,足以勾起无数联想。
她算盘打得很精:安若晴若信了,前去洞房,以安清清此刻的心境和愚蠢,两人很可能话不投机发生冲突。安若晴若在婚礼当日与新夫人起争执,无论谁对谁错,名声必然受损,她白灵儿乐见其成。若安若晴不去,或者去了发现是诓骗,那也无妨,这话传出去,足以让人揣测安若晴对这门婚事心存不满,连妹妹(尽管是假的)的“体己话”都不愿听,冷血无情。无论如何,都能给安若晴添堵,也能给这本就难堪的婚礼再泼上一盆污水。
小丫鬟被她的话语和神色唬住,又得了银子,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悄悄溜进了喧闹的宴客厅。
白灵儿则迅速回到席间,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端起酒杯,掩饰着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安若晴的方向,等待着好戏开场。
不一会儿,那小丫鬟果然磨蹭到了安若晴身边,怯生生地传达了“新夫人想念姐姐,有体己话”的口信。
安若晴正与身旁一位官员夫人浅谈,闻言,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淡淡地扫了那丫鬟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让小丫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跳如鼓。
安若晴心中瞬间明了。安清清会想念她?会有体己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们之间,只有龃龉,何来姐妹情深?这拙劣的伎俩,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方才离席片刻的白灵儿。
她并未动怒,甚至脸上那礼节性的浅笑都未曾改变。她对着那丫鬟,声音温和却清晰,足以让邻近几桌的女眷隐约听到:“回去禀告你们夫人,今日是她大喜之日,诸多宾客需要招呼,我身为娘家姐姐,不便此时前去打扰。若她真有体己话,待三朝回门时,在王府再叙不迟。”
这番话,得体,大方,既全了礼数,又点明了此时去洞房不合时宜,更暗示了“体己话”的真假值得商榷。既婉拒了这莫名其妙的邀请,又不动声色地撇清了自己,未落入任何口实。
邻近几位夫人听了,交换了眼神,心中各有计较。有人觉得安若晴识大体,有人则暗自嘲笑安清清果然上不得台面,大喜日子还闹这等幺蛾子。
那丫鬟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
白灵儿在远处看着,见安若晴纹丝不动,依旧从容地与旁人交谈,而预想中的冲突或非议并未出现,她脸上的假笑几乎维持不住,手中的酒杯捏得死紧。她没想到安若晴如此敏锐且沉稳,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她的算计,反而更衬得她白灵儿像个跳梁小丑!
这一计,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让白灵儿自己憋了一肚子火,在喧闹的喜宴上,如坐针毡。她看着这满堂的虚假喜庆,只觉得无比刺眼,心中的恨意,愈发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