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安若晴出来,白灵儿立刻收敛了打量之色,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亲近意味的笑容,主动迎上前道:“这位便是安小姐吧?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小女子白灵儿,久闻安小姐经营的‘云染斋’别具一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些布料的颜色,当真是灵儿生平仅见。”
她话语婉转,先捧了安若晴的生意,姿态放得颇低。
安若晴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还了一礼,语气平淡而客气:“白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些糊口的小生意,难登大雅之堂。不知白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她无意与这位身份微妙、心思不明的女子多做周旋,直接切入了主题。
白灵儿见她如此直接,笑容微滞,随即又漾开,故作叹息道:“其实也无甚要事。只是……想必安小姐也听闻了令妹……哦,是安清清郡主与秦将军即将大婚的消息吧?”她刻意在“令妹”二字上稍作停顿,观察着安若晴的反应。
见安若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白灵儿心中不由一沉,但面上笑容不变,继续说道:“说起来,那日之事,也真是……唉,郡主她也是一时糊涂,才用了那般激烈的手段。虽说结果是如愿嫁入了将军府,可这名声……到底是受损了。秦将军那般人物,心里怕是也存了芥蒂。我今日来,也是心中有些替安小姐你不值。”
她话锋一转,试图挑起安若晴的情绪:“安小姐才是景王府正牌的嫡女,身份尊贵,如今却要看着……看着一个鸠占鹊巢多年、又用了不光彩手段的人,风风光光地嫁入高门。这口气,安小姐难道就真能咽下?我若是你,心中定然是意难平的。”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留意着安若晴的眼神,希望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嫉妒、不甘或者怨恨。只要有一丝裂痕,她就有办法将这裂痕扩大,将这潭水搅浑。安清清让她不痛快,她自然也要给安清清添堵。若能挑起安若晴对安清清的敌意,让这对“姐妹”在婚礼上或者日后再生事端,她乐见其成。
然而,她失望了。
安若晴听完她这番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充满挑唆的话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微微侧身,示意伙计给白灵儿看茶,动作从容不迫。然后,她才转回目光,看向白灵儿,唇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白姑娘多虑了。”安若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秋的潭水,不起丝毫涟漪,“安清清郡主与秦将军的婚事,是王府与将军府之事,亦是他们二人之缘。我虽姓安,却早已不过问王府中事。至于值或不值,意难平或心安理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内悬挂的、如同云霞般绚烂的布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我的心思,都在这些染料与布匹之上。世间广阔,并非只有后宅方寸之地与儿女情长值得挂心。郡主日后过得如何,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我并无干系。”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如同磐石,彻底堵死了白灵儿所有挑拨的可能。
白灵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她设想过安若晴可能会愤怒,可能会隐忍,可能会假装大度,却独独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真正、彻底的“不在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超然与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她感到无力与挫败。自己精心准备的台词,自以为能撩动人心的话语,在对方眼中,恐怕如同跳梁小丑的表演,可笑至极。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白灵儿何时受过这等无视?这安若晴,竟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她感觉自己这一趟来得毫无价值,像个傻子一样。
悻悻而去与云染依旧
“呵呵……”白灵儿干笑两声,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安小姐……真是好胸襟,好气度。倒是灵儿小人之心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白姑娘若无其他事,我后面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就不多留姑娘了。”安若晴下了逐客令,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白灵儿再也待不下去,强撑着说了句“告辞”,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开了“云染斋”。走出店门,感受到外面街道上喧闹的人气,她才猛地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之气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只剩下阴沉与愠怒。她失算了,彻底失算了!非但没能给安清清添堵,反而自己在安若晴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身骚!
店内,安若晴看着白灵儿几乎是仓皇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她走到桌案边,拿起那张依旧刺目的红色请帖,目光掠过,并无停留,随即将其塞入了堆放旧纸的抽屉底层,仿佛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后,她转身,重新走向后院那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染缸之间。那里有未完成的试验,有等待交付的订单,有她亲手描绘的未来蓝图。外界的纷扰,他人的算计,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或许能激起一丝涟漪,却永远无法改变大海的深邃与广阔。
阳光正好,将院中晾挂的崭新布匹染上一层金边,那些由她亲手创造出的颜色,在光线下流淌着静谧而磅礴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