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为这个破旧的房子带来些微的温热，酒精作用下的陈家桥吃饭嘴巴叭叭叭个不停，陈落一时顿入童年只要通过钥匙钻进锁孔的声音便能分辨出是陈家桥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她想，童年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恐惧，那年轻的妈妈呢？

妈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她不知道。

但她很愤怒！

这种愤怒堆积在她的喉部，咽口水或吞咽食物时，异常堵塞。

她知道这种愤怒如果不消减，她将永远背着痛苦前进，她可以，但妈妈不行。

妈妈不行！

终于，在陈家桥再次敲筷子时，陈家桥的出声打断了陈落的思绪，只见陈家桥脸部泛红，表皮见一层油脂，昏灯下异常发亮，堪比抹油的猪皮。

陈家桥带笑，盯着陈落，“你妈最近怎么样啊？”他在心中盘算着日子，想来卓艾此时肚子里应该怀了他的儿子。但这事他是绝不会对这个小丫头片子提起的，如果不是她是我的种，他早掐死她了，白白占我儿子的位子。

陈落不说话，恼怒的确是老太太，“你爸问你话呢？怎么跟你那个妈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妈！”陈家桥不满地打断老太太。

陈落倒是在心中思索再三，蹦出一句“你和我妈离婚都多少年了？”

言外之意就是，关你屁事。

陈家桥不怒反笑，“你妈怎么不关我事呢？”撮一口小酒，陈家桥舒畅道，“怎么说，你妈也是我陈家桥名正言顺娶进来的老婆。这要是放在以前，就算我把你妈打死，你妈进的也是我陈家的祖坟。”

“好笑！”

陈落丢下筷子，砸的碗碟砰砰响，“你们陈家既没生过我妈，也没养过我妈，就算我妈百年了，她愿意葬哪儿就葬哪儿，你是个什么东西？管上我妈了！”

陈落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陈家桥，“你给我记好了，如果我不姓陈，你们陈家我连看都嫌恶心。”因着陈家桥所讲的祖坟言论，继续怒道，“我妈以前拿你当个人看，让我跟你姓，但你别忘了，我已经成年了，想改姓容易得很，今天不改不代表我将来不改。”

“你不愿意跟我姓，当老子愿意生个小丫头片子，卖又卖不到几个钱，还花老子的钱读书，白便宜了别人家，等老子的儿子......”陈家桥阴狠地盯着陈落，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他的假想敌。

一个会争夺他家庭全力的敌人。

陈家桥意识到自己嘴漏，不耐烦道，“你是老子生的，你妈是老子娶的，你们这辈子都只能是老子的。别跟老子扯些有的没的。团年饭，爱吃吃不吃吃滚，少在这惹你奶奶不开心。”

“呵！”

“陈家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脏心思。”

“你！”陈家桥握筷的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砰’的脆响，准备说点什么时，发现这丫头片子侧脸丝贴在脸颊上，比她妈妈还幼嫩.....

陈家桥回想那三天的日子，只觉心里发痒，伸手在胸口抓了抓，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等着瞧，我看你能张狂几天，等我有了儿子......”

“好了、好了，都是亲生父女，有什么好吵的!”老太太这时才想起打圆场，恹恹劝道。

两人不再开口，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心绪繁杂。

原本陈落是想用钱解决陈家桥的，但直觉告诉她，有些事被她忽略了。

她想，妈妈和陈家桥之间一定发生了某些事，这样想着，便不再有心思吃饭。在不知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她无法做出对她和妈妈最优解的决定。

晚饭吃的不愉快，是两个人的共识。

老太太期待已久的团年在争吵中结束。

临走前，陈落再次出声，“陈家桥，离我妈远点。”

陈家桥窝在狭小的椅上，左手拿牙签剔牙，不屑，“你管老子的。”

“哈哈”陈落大笑，咬牙切齿发狠道，“陈家桥，只要你近我妈一步，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就算死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即将按下门把的手顿住，侧头看向正在吐牙缝剩菜的陈家桥，甜笑，“哦对了，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女儿，所以，别惹我，否则我比你还疯，不信你试试！”

陈家桥乜了眼陈落，发笑，“爸爸等你来。”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一盏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