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瑜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又继续开车。
等车停下，沈亦星迷迷糊糊又醒了过来，顾景瑜先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打开门。
她抱着星星玩偶下车，晚风一吹，清醒了大半，
顾景瑜关上副驾的门，又探身从后座把那袋娃娃抱出来，跟在沈亦星身后回家。
进家门后，沈亦星打开灯，弯腰把拖鞋换好，又从顾景瑜怀里接过娃娃，抱到沙发前摆好，
顾景瑜顺手打开空调。
沈亦星把娃娃在沙发上放好，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转身准备去洗漱睡觉。
顾景瑜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也跟着去了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沈亦星总觉得今天的顾景瑜比平时更加安静——牙刷的动静都很轻，呼吸也轻。
她含着牙刷，抬眼从镜子里看他。
顾景瑜依旧在刷牙，可眼神有些空洞，像是透过镜子看着很远的地方。
“……”沈亦星漱了下口，站在原地等他刷完。
顾景瑜漱了漱口，直起身，见沈亦星正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沈亦星没回话，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些话，你有放在心上吗？”
洗手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外机隐约的嗡鸣。
“没。”顾景瑜过了好久才回了一个字，声音闷闷的，目光移向别处。
“你骗人。”沈亦星一眼看出顾景瑜说谎了，她太了解他了。
“……”顾景瑜没回话。
他低着头，抬眼看了下沈亦星，又缓缓垂下目光，半晌，吐出两个字，“一点。”
“阿瑜。”沈亦星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心疼。
顾景瑜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脆弱。
“我跟你说过——”沈亦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不开心就不要忍着，越忍你越找不回原来的你。”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就是你，他们没权力管你。”
顾景瑜听见这句话，又缓缓低下头来，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慢慢收紧，又缓缓低下头来。
高二那一年，所有人都认定错的人是他，
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没有人肯听他解释一个字。
只有沈亦宸一直护着他，把他当作亲人。
后来，他得知自己获得了清华保送名额。
高三回到理科，他却始终没有提交保送报名，亲手放弃了。
他继续读高三，
寒假一个月，他在家自学完了大学高数；
剩下一个月，全力备战高考。
“阿瑜。”沈亦星叫了他一声，把他从翻涌的思绪里唤了回来，“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顾景瑜缓缓抬起头，看着沈亦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
“阿瑜，是过去所有人的偏见、误解，一点点把你逼成现在这个样子。”沈亦星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你所有的防备，不过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而已。”
我们一样了。
她不相信顾景瑜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除了亲人朋友之外，不再相信任何人。
顾景瑜呼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丝。
“星星。”他轻轻叫了她一声，“知道我为什么会放弃清华保送名额吗？”
“……因为你。”
“我吗？”沈亦星有些诧异，与他对视，眼睛微微睁大。
“对。”顾景瑜点了下头。
“……”沈亦星没回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顾景瑜看着她，声音很低，
“高二考的时候，我也没希望能被保送，因为刚开学，我就死过一回了。”
洗手间里静了一瞬。
“我过去的事，你听谁说的？”顾景瑜看着她问，“伯母她告诉你了？”
沈亦星摇摇头，说：“是我偷听到的。”
顾景瑜听见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他张开自己的胳膊，看着她说：“我想抱一下。”
沈亦星没有犹豫，向前一步，落进他的怀抱。
顾景瑜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二那时候，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考完我就请假了半个月，在家调整状态，考试才去学校，快期末我才回学校上课。”
“我那时候一直在房间里哭，半夜去窗外看星星。”
“……”
“拿到保送通知那天，我坐在书桌上看了好久。”
“如果爸爸妈妈他们在，他们应该很开心。”
“可我放弃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研究生也是为你考的。”
“阿瑜。”沈亦星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不要所有事都一个人扛。”沈亦星认真地说，“你还有我呢！”
“嗯。”顾景瑜应了声。
“不要不开心了~”沈亦星看着他说，话音刚落，她便被顾景瑜的唇封住了。
吻有些急促，却很温柔，顾景瑜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摩挲着。
过了几秒，顾景瑜缓缓退开一点，看着她，目光里盛满了星光。
沈亦星缓了几秒，又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顾景瑜愣了一瞬，随即把她抱起，双手托住她的大腿，
沈亦星的双腿环住他的腰，两人边吻边往卧室走去，
顾景瑜用脚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把她轻轻放下，然后俯身压了上去。
等到两人分开时，沈亦星已经坐在床上，被顾景瑜用胳膊圈在怀里。
她轻轻用手推他，说：“你去沙发上拿娃娃，两个哦。”
“好。”顾景瑜应了声。
见他离开，沈亦星下床去换睡裙。
等他回来时，沈亦星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顾景瑜把垂耳兔和星星玩偶递给她。
沈亦星接过，把垂耳兔端端正正放在枕头的左上角，自己抱着星星玩偶，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顾景瑜见她这样，没说什么，转身去换睡衣。
他刚准备上床，又听见沈亦星的声音：“我手机没拿过来吗？”
“在充电，要看吗？”顾景瑜问。
“嗯。”沈亦星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