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星没说话，只是伸手将窗户上的雾气擦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那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又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年初的某个深夜，沈亦星发起了高烧，她蜷缩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呼吸灼热而急促。

顾景瑜站在她床边，

他还有课，可眼前的人烧得这样厉害，他竟一时僵在原地，指节攥紧了又松开。

“景瑜。”林知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快步走进来，

伸手探了探沈亦星的额头，眉头皱起，“我来看着星星，你放心去学校吧。”

顾景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亦星昏睡中紧蹙的眉心，半晌，才哑着嗓子应道：“……好。”

夜幕低垂，顾景瑜轻手轻脚地推开沈亦星的房门，

沈亦星本就睡得不沉，听见声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看见顾景瑜站在床边，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轮廓。

“哥哥……”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顾景瑜没应声，只是俯下身，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停留了几秒，他眉心微蹙，

还没退。

他收回手，低声问：“要喝温水吗？我去给你倒。”

“嗯。”沈亦星轻轻点了点头，发丝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顾景瑜转身去倒水，他把杯子递到沈亦星手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地饮，然后在她床沿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沈亦星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不自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呐：“哥哥，你看我干什么……”

“没事。”顾景瑜移开视线，又很快落回来，

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还剩半杯水的杯子，

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看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亦星绞着被角，指尖泛白，她没话找话：“哥哥，等我哪天好了，我会去办公室找老师补课的……”

“不用。”顾景瑜打断她，声音低沉，“他们说让我来给你补。”

“啊？”沈亦星猛地抬眼，满是惊讶，

她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顾景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等你好了差不多的时候，我来给你补课。”

沈亦星点点头，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景瑜看着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沈亦星还小，也是这样发着烧，小小的一个人陷在大床里。

他趴在床边，下巴抵着手背，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

但凡她有一点动静，他都会立刻惊醒，猛地站起来探她的额头。

林知夏心疼他，拿毯子来披在他肩上，劝他睡一会儿，他只是摇头，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

直到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帘照进来，他才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顾景瑜回过神，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沈亦星滚烫的脸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收回，

他站起身，声音放得很轻：“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嗯嗯。”沈亦星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目送他带上门离开。

此后几月，时光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静静流淌，

沈亦星晚上去喝水，经常听到从顾景瑜房间传出的哭声，

她还以为是幻听，摇了摇头，继续喝水。

她问顾景汐，

顾景汐咬着吸管，茫然地眨眨眼：“没有啊，我睡熟了，什么都没听见。”

沈亦星便不再问，只当是自己多心。

直到清明那一周，天空灰蒙蒙的，

顾景瑜都没来上课，他把数学课给别的老师了，

那个代课老师讲题的时候，沈亦星总是走神，目光飘向窗外。

沈亦星刚开始见他这样有些反常，她想问他却又怕打扰顾景瑜，

只是去找顾景汐问，脚步有些急促。

顾景汐一听这事，也觉得顾景瑜有反常，眉头微微蹙起，

又想到苏晚晴他们离世的事，再加上高中三年顾景瑜清明一周也没去上学。

她回道：

“我哥他没事，他最近可能有点累，想休息几天。”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真的吗？”沈亦星问，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谎言。

“也可能是我妈妈他们的离世。”顾景汐低声说道，声音像是一片落叶飘在地上，

“还有他高中的事。”

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沈亦星没回，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