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扯离,白檀闭上眼,带着悲怆和了然长叹一口气。
“又要变天了。”白檀呢喃着看向窗外,隐隐能听到欢声笑语跨过院墙,好似一片祥和。
瑞雪兆丰年。
可惜在这场大雪里,死去了不知多少无辜之人。
每一年春节都是如此,平淡得白檀几乎要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凡人,镜子里从未变化的容颜和鬓边染上风霜的白发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是如何在人与修士之间的夹缝中挣扎求生的。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她属于上京吗?
白檀摇头哂笑,真是好荒唐的的想法。
谢霖捕捉到那一抹不显眼的笑容,以为她是被外面传来的嬉笑声所感染,眉眼也柔和下来,取下架子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要出去看看吗?外面好像下雪了。”
白茫茫的雪花能遮住一切不干净的角落,在化作雪水之前,没有比它更好用的遮挡了。
白檀抬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处化作冰凉的水滴落回雪地。
以往的冬日,她总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冻死在某一个夜晚,赏雪还是她在应安府才培养出来的闲情雅致。
“你知道吗,”白檀吸了吸被冻得泛红的鼻子,语气轻快:“我十二岁的时候出去打工,倒在了回去合欢宗的路上,玉老板路过将我带了回去,我才捡回一条命。”
玉老板?
谢霖没什么印象,仔细思索了半晌才与当初她去的那个书店联系起来:“就是你卖......图的那个书铺?”
白檀忍俊不禁,点头承认了此事,她的画技也是玉老板教的,本意是让她画图为生,只是自己机缘巧合下走了另一条路,反正殊途同归,玉老板也就安心做起了春宫的生意。
这算哪门子的殊途同归。
似乎是读懂了谢霖的表情,白檀眼睛忽地一转,侧头看着谢霖,神秘兮兮地凑上去:“我可以送你个独家珍本,亲笔签名的那种。”
“谢谢,不必了。”谢霖面无表情地拉起大氅,将一提起此事就无比兴奋的白檀包裹其中,隔绝掉她跃跃欲试的视线。
白檀被裹进大氅,既不说也不闹,反倒让谢霖心中没底,悄悄打开一道缝隙,只见白檀低着头一动不动,谢霖心中一沉弯腰去看,对方神情自若,眼中还带着些拿捏了他的自得。
惯会戏弄他,谢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打算如法炮制刚才的方法,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把大氅打开。
大氅里的纤细身影快他一步,用力环住谢霖的腰,将脸贴在胸口处,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回去以后,还要做什么?”
谢霖将大氅和人一起揽在怀里,借着落雪带来的寒意驱散脸上的热气,听到白檀的问话,谢霖沉吟片刻,等他回去应该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万剑大会了,此次由谢氏主办,尤其是分家后第一次举办,务必要干净利落。
不过这话是白檀问的,谢霖想起以前听人讲过的各种话本子,此情此景,白檀可能是在寻求安全感?
轻拍两下白檀的后背,谢霖清清嗓子满脸正气:“先回去退婚。”
“嗯?”白檀从怀中抬起头,满脸疑惑:“这个你说过了,我说的是,回去你要做些什么?”
应安府之行应该等不到下一个冬日了,她想提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人一旦贪恋世间繁华,就不太愿意回到无趣的世界,正如她不想回去无趣的合欢宗一样。
谢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将原本准备说的话重新提出来:“我要回去准备万剑大会,和每十年举办一次的青云会一样,每百年一次最大规模的盛会,所有宗门和氏族都会遣人参加,此次正好是谢氏主办......你要一起来吗?”
如此盛会白檀略有耳闻,只是她去帮忙未免有些太过显眼,因此吃吃地笑了两声:“我还是,去找花期年他们玩吧。”
她的身份和性格,好像都不太支持她做什么正事,有这个功夫,哪怕去骚扰一下余问天都比安排这些有意思。
谢霖意料之中地点点头,而后又笑道:“此行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呢,说这些未免太早了。”若是赶不回去,他不参与也是一样的,只是要多辛苦一下谢溯光,希望回去之后不要教训自己才好。
白檀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额头贴在他的胸口,轻轻摇了两下:“不会太久的。”
远处传来烟花的爆炸声,白檀眼中映着散开的灯花,耳中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的低泣,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口,提醒着白檀终幕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