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七海先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影子最后出现的那扇门。
猪野意识到什么,一凝神便也觉察到异样。
那扇门的背后正传来微弱的咒力波动。
七海先生向猪野投去一个眼神,后者默契地领会,点点头,表示自己已做好准备。
随后警惕着,缓缓拉开纸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抹夜风,在脸上轻柔地化开。
通向外廊的纸门大开着,风正是从那儿来的。内院的景色一览无余。一棵佝偻着的枯树立于院中,身披凄凉的月光。
方才两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没有见过这棵树的印象。
屋内寂静,洒满银辉。虽空无一人,但留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其中透露出种种诡异。
比如,这座寺院是约三年前重建过的,方才所见的所有房间都很新。唯独这间屋子,木材色泽暗淡无光,门纸发黄。
桌上的烛台也明显是古物。一缕青烟从烛芯逸出,似是在门开的瞬间熄灭的。
而在这片静谧之中,矮桌上散发着的那一抹寒芒显得尤为锐利,几乎在瞬间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那正是咒力涟漪的中心。
似乎预见到了什么,七海先生走上前去。
因为心中已有大致的猜想,所以当看到那静静躺白丝绸上的东西时,他没有丝毫意外。
放在那里的是一柄短匕首。
不知是谁、又是在何时放下的。
但他知道它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如心灵感应般,他在瞬间便领会了其中的用意。
它在索要着一个证明,一件代价。
像是在对他的愿望作出质疑。
【你的愿望,真有如此坚定吗?】
然而在七海先生看来,这挑战只是可笑的挑衅。
这种程度的代价,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动摇。
事实上,在意识到它在索要着什么的时候,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就脱下外套,连同手中的武器一起塞给了猪野。
然后将领带解开从脖子上扯下来,用其紧紧缠住了左手小指的指根。
“欸?七海先生您这是……?”猪野跟不上节奏。
“时间紧迫。总之请不要阻止我。”
七海先生俯身跪坐在矮桌前,将手掌搁在丝绸之上。
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猪野倒吸一口冷气。但遵循吩咐,把想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也清楚,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七海先生将寒芒对准指间,接触到的部分传来金属的冰冷。
利用术式,把自身肢体的一部分当作外物一般,分析最为适宜的分割点。
大脑自作主张地预演起了痛楚,似乎是在试图阻止他的自毁行为。
此刻的紧张与即将到来的痛楚,都将他带到你的身份。
因为他知道,你也一定经历过这些。
回想起大晖日的深夜,在神社前虔诚合十,专心祈祷着的你。脸颊和双手冻得微红,白色的吐息在冷空气中漂浮。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时候,他也没有产生过触碰你的想法。只要你在视线之中,便觉得足够了。
然而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对于那一刻的记忆是如此清晰,仿佛此刻你还在眼前。
与此相对的,却是你被从眼前生生夺走的现实。
——还给我。
那一天他没能找到的愿望,在此刻与怒火一同猛烈地涌现。
是时候让神明回报那天收下的五千圆了。
他想着,手中的刀落下。
155.
涓涓流淌的血液化作一条细线,指向院中的莲池。
水面传来细微的动静。觉察到这一点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便一跃而入。
——然后找到沉在水底、奄奄一息的你。
当你在为刚刚经历的一切而感到后怕时,同样的感受也盘踞在他的心中。
因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的你,抱着湿透的身体,神情惊恐。他看着这样的你,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想让你经历这样的事。
同样的,也不想自己再一次地承受住这样冲击。
只有将你抱在怀中,才能勉强驱散强烈的这份恐惧,还有这份令人上瘾的舒心感……
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再次选择了不去揭开那层掩盖着真相的薄纱。
可是……倘若这样的事再有一次。
恐怕就再也无法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