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之后的几天,宿傩没有再出现来挑衅你。
像婆娑院咒灵这样恨他的人,怕是数都数不清。她的恨意大概在他眼中就如草芥般不值一提,连戏弄的价值都没有。
你和虎杖一起看了几天电影——说是为了训练,他一边看电影一边抱着个动不动就会跳起来打他的奇怪玩偶。
他被打得身上这里青那里肿的,但最显眼的还是颈部被你掐出的青紫手印。
你心里愧疚,跟着伊地知先生出去放风的时候,给虎杖买回不少零食吃。
几天后,七海先生回来了。
硝子小姐还有一个你没见过的据说是校长的墨镜大叔也一起来了,对你进行了专家会诊。
五条先生明明带着眼罩,但好像比其他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很快便在你断掉的小指指根处发觉了端倪。
那里缠着道透明得几乎不可见的红线。他说。
线延伸出去,逐渐变淡,指着婆娑院所在的方向。
五条先生试图将红线掐断,手指却穿了过去,接触不到线的实体。
真是奇怪的诅咒啊,他感叹道,问一旁的七海先生:“七海的术式呢?”
七海先生摇摇头。
“不行,看不到弱点。”
接着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你听不太懂的话,得出了一个假设——
根据咒灵曾透过镜子攻击你的特性来看,它有着往返于虚实之间的能力。
此时缠绕在你指根的红线实则只是虚像,无异于镜中的倒影,必须要找到它的实体才能切断。
他们之前说的话都让你听得云里雾里,但这句话你总算是听明白了,连忙举起手提问。
“那么,它的实体在哪儿呢?”
146.
当天傍晚,你便已经和七海先生坐在了前往埼玉县的车上。
因为想要尽可能避免将你暴露给咒术界,再加上本来就人员紧缺,所以只有你们两个私下行动。许久未见的七海先生的后辈猪野倒是来了——他听说这件事之后觉得自己多少也有责任,主动提出来打下手。
“但说实话,只要有七海先生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的啦!”猪野竖起大拇指。
开着车的七海先生没有回应——这样的对话似乎已发生过许多次。
回想起自己的热情夸夸也收到了同样的反馈,你不禁共情了猪野,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猪野一脸不解地看向你。
这时一旁传来七海先生的声音:“我们到了。”
婆娑院位于半山腰的一块平地,视野不算开阔,被周围的山岭遮掩着,是个幽静之地。
如今的婆娑院是明治初期复建的,旧址是在西北角落。
数百年前的建筑如今仅剩零星的墙垣,以及勉强能看出原本房间布局的石基,总面积与你们学校的规模差不多。
因为近期发生的异状,负责管理婆娑院的工作人员早已被疏散,入口拉起了警戒线,整片区域更是被看不见的【帐】围了起来。
像是在证实之前的推测那样,到了这里之后,你断指处的红线清晰了许多,还像是信号不好那样闪闪烁烁。
在七海先生抬起你的手,再次试图尝试捉住线的实体时,你转头顺着线的另一端消失的方向望去。
此时正值黄昏,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逢魔之时。山间被艳丽的金橙色浸染,但随着落日,近旁山体造成的阴影渐渐在旧址中蔓延开来。明明已经入夏,微风中却夹杂着一丝阴冷。你打了个寒战。
忽隐忽现的红线伸向直指旧址中心的阴影处,像是在发出诱你深入的邀请。
这会是咒灵的陷阱吗……?
一旁响起七海先生的声音:“还是不行。”
如同水中捞月那样,他的指尖仍是无法接触到红线的实体。
办法似乎只剩下一个——
夕阳的余晖正被地平线缓缓吞入,你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沉进了如深水般的靛蓝之中,不多时便会迈入夜幕。
“进入帐吧。”
七海先生向你摊开手掌。
你听话地将手放在他的右手掌心,被握住了手腕。
男性掌心的皮肤有着令人安心的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手握武器留下的厚实而略微粗糙的触感。
他握着你的手,进入帐的范围。
越是靠近,红线就越是频繁地闪烁起来。
你紧盯着自己的手,屏住呼吸。
帐是之前的辅助监督设起的,为的是防止一般人误入,遭遇危险。
在咒术师的工作中,这是再常用不过的工具,就像要将食物放入冰箱时要用的保鲜膜一样。
因此,没人料到异变会发生在触碰到帐的黑色软膜的瞬间。
红线的闪烁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你眼前的空气宛若被惊扰到的水面,阵阵涟漪扩散开来,旧址内原本的景色逐渐退去,逐渐显现的是——
在夜色中摇曳着的赤红色碗豆花,以及被其簇拥着的木制古建筑。
你们进入了咒灵的领域。
……或许不该说是【进入】,而是被【覆盖】了。
这咒灵的领域极为特殊,不存在实体,也没有明确的界限,像一层倒影那样,覆盖在外来者的身上。
因为只是虚像,没有边界,所以可以随意地进出。从这个角度来说,哪怕遇上危险,也能随时脱身。
——但这仅限于七海先生和猪野这样的【外来者】。
对你来说,却并非如此。
被认定为咒灵的你,是这个领域的一部分。
它是虚像,你也是虚像。
身为同质的存在,你能触碰到它,并融化在里面——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却如同慢放般,化作清楚的一帧帧。
你看到在那如同火苗般轻舞着的花田中央,站着白衣的女子,长发随风而起。
她缓缓对你招了招手。
覆盖着面孔的杂线后,似乎是一个温柔的笑。
看见她的瞬间,一度放慢的时间恢复流速了。
一股无法拒绝的强大力度将你向前拉扯。
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七海先生失去冷静的神情。
他察觉到异状,试图拦住你的离去。
然而他的手没能触碰到你,而是就那么直接穿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