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轻抚着她的发丝轻叹,宽慰道:
【很快便会结束了。】
【等杀死宿傩,一切便能结束了。】
然而这句话并没能安抚少女,反而激起她的惊惧。
【你不要去!】
【又是你打头阵吗?他们是铁了心要你去送死,你不明白吗?之前你尚能独自应付,可是以一人之力去迎战宿傩……】
她说着预想到那结果,打了个冷噤。
【若你出了事,我和母亲该怎么办呢?你也要像父亲一样,丢下我们吗?】
说到这里,她直起身,紧紧搂住武士的肩,激动的语调融化为恳切的哀求。
【求求你,别再受他们的指使了。我们干脆一起离开这里吧。你知道的啊,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我们能够一起平安生活……!】
武士温柔地回抱了剧烈哽咽着的她,但并没有答应下来。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不知乱世中颠沛流离的生活是怎样的。这里至少能保证你们基本的生活和安全。若是在外,我没有信心护你周全。】
【我知道你不忍心看到我受伤,但我也同样,不希望你遭受任何的伤害啊。】
少女知道自己无望说服他,越发剧烈地啜泣,哭声中夹带着忿恨的情绪。
她埋怨他的拒绝,却也明白他的为难。
是啊。这本就不是他的错。
她该去责怪,该去憎恶的是……
映着人影的纸门暗了下去。摇曳着灯火倏地熄灭了
哭泣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仿佛刚刚激烈的争执不过是片刻幻影。
安静了几秒之后,纸门被缓缓拉开。
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后。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方才还是两个人的房间中,如今仅剩她一人,武士竟凭空消失了。
滴答,滴答。
什么在滴落的声音,来自女子的身侧。
鲜血淋漓而下,染红了和服,仿佛开出了一片艳丽的花。
【……不是说好了,会回来的吗?】
【你去哪儿了?】
【回来啊,回来啊……只我一人,要怎么在这世间活下去啊?】
在那模糊了面庞的黑色杂线后,似乎闪烁着点点泪光。
【与其品尝这样寂寞的滋味,我宁愿……】
【与你共赴黄泉。】
…………
……
画面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意识被淹没,像是陷入了沼泽那样。
无法呼吸,无法移动。
五感变得迟钝。不远处似乎有声音响起,但听不真切。
——,——!
——
————,——!
——醒、醒!
有人在艰难地呼喊。
——【呵。】
还有人发出低沉的冷笑。
【徘徊千年,却恨错了人——真是可笑至极。】
【你该恨的不是我。而是……】
【你、自、己、啊!】
一字一字,嘲弄的语调仿佛淬着毒。
这四个字从咒灵口中吐出,把那徘徊了千年的怨憎像是一张单薄的纸那般,轻巧地撕开了。
他说得没错。
是自己拖累了那个人。
如果没有自己,那个人早就获得了自由。
——这些她比谁都要明白。
深知自己的无能,也无力去反驳。
可戳穿了这一点的,偏偏是他。
唯独这个人,绝无法原谅。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窸窸窣窣地低语着。
千年足以磨灭一切——身为人的感情,理性,以及常识。
时至今日,能够称之为“人”的部分已几乎不再,记忆也只剩下残片。
似人而非人,以诅咒的形态苟延残喘。
可唯有两件事,仍如发生在昨日那般清晰。
要等那个人回来——这件事。
以及。
那句话——
【等杀死宿傩,一切便能结束了。】
刹那间,炙热的怒意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饱含杀意的呢喃化作嘶吼——
——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你!!!!!!!!!!
失去了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性,咒灵尖锐的声音盘旋、逼近,钻入脑海,让你确信——
只要杀死【宿傩】,一切便能结束了。
142.
……
指尖开始恢复了知觉,紧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在看清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的瞬间,你的大脑变得空白。
和室一片狼藉,纸门被掀翻在地。
你正压在虎杖的身上,双手死死扼着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