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连忙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解释道:
“我夜里睡得不安稳,想开窗透透气,没想到被那梅花盗趁机掳了出来……路上,我用你送的这鱼肠剑趁机刺伤了他,这才惹得他恼羞成怒,要下杀手……要不是这位好心的公子恰好路过,出手惊走了那恶贼,说不定我今晚就、就……”
灼华适时地挽起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
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刻意略去了许多细节,语焉不详地一笔带过,但话语中的惊恐与无助被她演绎得情真意切,足以让人自行补全一出“弱女子勇抗恶贼,险遭灭口,幸得侠士路过相救”的戏码。
果不其然,一旁举着火把的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愤慨与同情之色,替她声讨起来。
“哼!这梅花盗实在是嚣张至极!竟敢在龙四爷寿辰之日如此大张旗鼓地上门掳人,简直没把咱们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就是!不过他也中了林姑娘一剑,只要他还藏在这保定城中,咱们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恶贼揪出来!”
“没错,这次绝不能再放过他!”
灼华配合气氛嘤咛两声,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恰到好处能让周围人都能看清她雪白脖颈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淤青。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委屈,熟练地开始卖惨:“生哥……我好疼,好冷,也好困……”
一边心中暗暗盘算,尽管今晚刺杀失败,让梅花盗逃脱,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这番“英勇反抗”受伤的经历,只要经由这些江湖人之口传扬开去,她“受害者”的形象便更能深入人心。
将来,即便梅花盗狗急跳墙,想要指认她是同伙,只怕也无人会相信,反倒会认为那是恶贼的污蔑攀咬。
游龙生见她神色萎靡,心疼得无以复加,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还不忘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紧。
“我这就带你回去。”
“唔……”灼华原本只是随口找个借口脱离众人的追问,但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困意竟真的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躲在男人坚实温暖的胸口,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软地道:“生哥……谢谢你……来救我……”
“……”
游龙生没有回答,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就在他抱着灼华,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你、你是……李寻欢?!!小李探花?!”
什么?!
传说中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小李飞刀?
……那个给好兄弟送房子、送家产、送未婚妻的……绝世冤大头,居然就在这里?
灼华挣扎着想要一睹真容,奈何沉重的眼皮如同坠了铅,游龙生怀抱的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如同最好的催眠曲,最终,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败给了汹涌的睡意。
被男人滚烫的体温包裹着,她彻底陷入了沉睡。
*
心中忧患得以解决,灼华这一觉睡得格外酣沉踏实。
此时也是天光大亮。
揉着惺忪睡眼,一时竟想不起昨夜自己是如何回到这屋中的。
她趿拉着绣鞋,慢悠悠走到窗边,拨开插销,轻轻一推——
冬日暖阳霎时如金绸般涌了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这才发觉,昨夜不知何时竟悄然落了一场雪,屋檐、树梢、地面,皆覆上了一层莹白,如铺玉屑。
除了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被清扫出来,院中其余地方皆是一片皑皑,雪面平整如镜,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
景致确是极美的,可这化雪时节的寒气却也凛冽逼人。
骤然吸入一大口冷空气,灼华只觉得喉间一痒,忍不住扶着窗棂轻轻咳嗽起来。
“呀,林姑娘醒了?”
一个穿着半新棉袄的婢女听见动静,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为防那梅花盗去而复返,昨夜灼华便被安排住进了更为稳妥的后院。林诗音知晓她的遭遇后,特意拨了这个伶俐的丫头前来照料。
见灼华醒来,婢女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青盐伺候她洗漱,一边抿嘴笑道:“姑娘可算醒啦!游少庄主在外头等了有好一阵子了,若不是嬷嬷方才进来瞧过,说您只是睡得沉,他怕是急得要不管不顾闯进来了呢!”
漱了口,又接过婢女递来的热手巾擦了脸,暖意浸透肌肤,灼华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待她收拾齐整,踏出院门,那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游龙生立刻迎上前来。
“仙儿,你醒了。”
一向心高气傲的藏剑少庄主,何曾这般耐心等候过人?
也不知在院外那积雪的树下站了多久,肩头髮梢都沾了些许寒霜,直到灼华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眼中迸发出的热切几乎要凝成实质,浓得化不开。
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惦念着,灼华心头一暖,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眉眼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