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笔力遒劲,风骨傲然。
灼华望着眼前的这对楹联,哪怕她说不出来好在哪里,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文墨风流与曾经的鼎盛荣光,也足以让观者暗自惊叹。
“秦贤弟!”一声洪亮的招呼自不远处传来。
早已收到消息的龙啸云闻讯亲自迎出府门。
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身形挺拔,一身锦缎长袍更衬得他气度不凡。未语先带三分笑,举止间既有江湖豪杰的爽迈,又不失身为主人家的温文周到。
“大驾光临,龙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秦重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龙四爷太客气了!”他侧身引荐,“这位是藏剑山庄的游龙生游少庄主,这位是林仙儿林小姐。”
他有些语焉不详,并未点破近来江湖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只作寻常朋友介绍。
灼华望着眼前这位热情洋溢的寿星公,迅速进入状态。
到底是来“吃白食”的,她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上前一步,轻盈地福了一礼,声音清甜:
“龙四爷好。听闻今日是您的寿辰,小女子斗胆前来讨杯水酒喝。来得冒昧,不会打扰了您的雅兴吧?”
林仙儿......这是何人?
龙啸云望着眼前的陌生美人,脑海中迅速蹦出来两个字来:冶艳。
好在凭着对自家夫人多年不变的情意,他迅速压下瞬间的恍惚,定了定神。略一思索,猛然反应过来——
好家伙!
这不正是近来搅动江湖风雨、传言中的其中一位主角吗?!
向来极爱面子的龙啸云,心头当即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天下第一美人”亲临贺寿! 这消息若传扬出去,他龙啸云的脸面,该是何等光彩,他恨不得立刻敲锣打鼓将这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但他到底是个体面人……至少,表面上是。
“林小姐这是哪里话!”龙啸云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热情,如同盛放的菊花,“贵客临门,蓬荜生辉,龙某欢迎还来不及呢!何来打扰之说?快请!”
他旋即转向一旁的游龙生,心头更是舒畅。
藏剑山庄的继承人,身份尊贵,凭他往日,未必请得动这尊大佛。
如今对方不请自来,实在是给足了他龙啸云天大的面子,他原本就挺直的背脊下意识地绷得更直,好话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冒:
“这位就是游少庄主吧!哎呀呀,早就听闻少庄主年少英雄,器宇轩昂,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龙某何其有幸,能得少庄主大驾光临,快里面请!”
“龙四爷客气。”游龙生神色平淡,拱手回了一礼。
他虽心底对这位只会花言巧语却武功平平的龙啸云看不太上眼,但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登门做客的基本礼数他还是懂的。
*
宴席设在李园宽敞的花厅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灼华坐在游龙生身侧,对着满桌佳肴发挥稳定,待吃了个五六分饱,腹中不再空落,方才放缓了手中银箸。
她目光扫过这布置精巧、宾客盈堂的厅室,那个自入门起就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对了,我一直有些好奇,这家的主人明明姓龙,为何这园子却叫做‘李园’呢?”
“咳咳咳……!”
她话音甫落,隔壁桌一个正举杯欲饮的汉子猛地被酒液呛住,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狼狈地放下酒杯,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有些羞恼地扭过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种场合问出如此“不识相”的问题。
然而,当他扭头的视线,恰好对上灼华因闻声而微微转过来的那张脸时——刹那间,所有的咳嗽、羞恼都僵住了。他像是被人骤然扼住了咽喉,呛住的酒气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气,整张脸由红转紫,眼珠子都瞪圆了。
灼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何不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邻桌那位倒霉蛋便不再关注,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向身边的游龙生和秦重。
却见这两人,此刻也是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游龙生端着酒杯,眼帘低垂,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清液上,仿佛那酒里能看出朵花来;秦重则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这……问题是有哪里不对吗?”灼华见状,心下更是奇怪,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担心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触碰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我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