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说是谁能宰了梅花盗,不仅能得到他这些年劫掠的泼天财富,还能……嘿嘿,还能娶了那位‘天下第一美人’”
坐在他对面的人摇了摇头,“那梅花盗虽然行事龌龊,但这么久都不曾被人抓住行踪,可见武功绝对不低,哪是这么容易好杀的?”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络腮胡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说的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据说只要能找到那件能够刀枪不入的‘金丝甲’,就能不费吹灰之力......”
“啧,财色兼收啊!这等好事,难怪现在江湖上都疯了似的在找金丝甲!”众人附和,语气里满是羡慕与贪婪。
这时一旁有人插嘴,“哈哈,就你们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别去送死了。”
“你!”
“好了好了。”有人出来打圆场,“哪怕杀不成梅花盗,要是有幸看一眼这天下第一美人何等模样也不赖。”
“说的不错......”
听到这里,游龙生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他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茶棚方向,眉头紧紧锁住。
这流言……怎么会荒谬至此?!
越想越是心中气愤,恨不得好好教训一番这些个无礼之人,却又不愿因此而暴露行踪,只得无奈作罢。
恰巧一队运货的骡车迎面经过,他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旁的人,他几乎是半环抱着灼华,将她带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墙檐下。
“林小姐,”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略显苍白的脸,轻声细语得道:“……这流言,你切莫放在心上。江湖中人以讹传讹,最是荒唐不过。”
然而这位少庄主有所不知的是,这流言的源头……恰恰正是原身和梅花盗为了搅浑水,转移视线,这才故意散播出去的。
也不知,这梅花盗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这流言传播开来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如今只怕整个江湖都已经传遍了。
一心算计的是原身,现在受罪的却变成了她,灼华十分无奈,又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破解之法……
她微微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却是心虚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副无辜的情态落在游龙生眼中,反倒更是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定是那梅花盗或其同党,故意散布谣言,混淆视听,意图将水搅浑!甚至……可能是想借此引诱贪婪之徒前来,他好从中得利,或是设下陷阱。”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理,“此獠心思,果然歹毒!”
说的很好……快别说了!
灼华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又逻辑自洽的分析,内心复杂难言。
她垂下眼帘,半天才吐出一句:“……或许真是如此吧,果、果真是心思歹毒……。”
*
城郊路边的面摊支着简陋的布篷,炉火正旺,热气蒸腾,混着面汤的香气,在这微寒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
几张掉漆的木桌旁,坐着几个歇脚的贩夫走卒。
游龙生与灼华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面很快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清汤寡水,几缕纤细的面条沉在碗底,汤面上只零星漂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连一丝油星都难觅。
游龙生看着眼前这碗堪称“朴素”的面,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灼华已经拿起了竹筷。
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弃,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片葱花拨开,双手捧起那只比她的脸小不了多少的粗瓷碗,低下头,小口地吹了吹气,然后满足地喝了一口热汤。
“啊,好暖和。”
热汤似乎熨帖了肠胃,她眯起眼,发出一声极轻的、猫儿般的喟叹。
那捧着碗的满足模样,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天真,竟比品尝山珍海味更显得动人。
游龙生一时看得怔住。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她时的情景。那时她美则美矣,却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像,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温婉得体,却也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不敢亵渎的疏离。
而如今,一路同行,历经险阻,她似乎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地卸下了那层完美的外壳。
会因马儿颠簸而轻蹙眉头,会在寒冷的清晨下意识靠近他汲取温暖,甚至此刻,会对着一碗粗陋的酱油汤面,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满足的可爱神情。
——就像是一幅绝世美人画忽然活了过来。
眉眼灵动,有了体温,有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生气,比那遥不可及的完美,更让他心旌摇曳,移不开眼。
灼华抬起头,正好撞见他专注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碗,轻轻擦了擦嘴角:“游公子你怎么不吃?面要坨了。”
游龙生蓦地回神,耳根微热,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拿起筷子,囫囵应道:“哦,好,这就吃。”
他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心中却是一片温软。
将几枚铜钱放在有些油腻的木桌上,两人正要离开,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洪亮嗓音:
“前方可是藏剑山庄的游少庄主?”
游龙生几乎是本能一般,脚步迅捷地侧移半步,将灼华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这才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一身劲装,身材魁梧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正气,嘴角含笑,正拱手望着他。
不是别人,正是少林寺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在江湖上颇有侠名的“玉面神拳”。
“秦重?”
游龙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抱拳还礼:
“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地,竟能遇到秦兄,当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