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隐匿在御书房外一片精心选定的黑暗偏殿,借着一根巨大梁柱和层层帷幕的遮蔽,将书房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年轻的皇帝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专注于手中的奏章,偶尔提笔批阅。
有宫女悄无声息地上前,修剪着跳跃的烛芯,奉上温热的香茗,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时间在沉默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毫无预兆地突破了外围的警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入御书房。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剑气森然,正是本该在紫禁之巅与西门吹雪对决的叶孤城!
电光火石之间,甚至不容人惊呼,一道璀璨如流星般的剑光已然亮起,精准而狠戾地刺穿了皇帝的胸膛。
灼华浑身一颤,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惊叫出声。
还未从这惊天巨变中回过神,另一道身影又趁着夜色掩护,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御书房。
“他……他是谁?”灼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人的容貌,为何会与刚刚倒下的皇帝如此相似?
原来所谓的‘紫禁之巅’当真不过是为了刺杀皇帝而刻意准备的借口......
和震惊的灼华不同,宫九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御书房内正在迅速发生的“移花接木”,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你……早就知道?”灼华颤声问道。
宫九微微颔首,目光仍锁定在御书房内:“叶孤城与南王世子合谋,欲行李代桃僵之计。”
“那紫禁之巅……”
“不过是调虎离山,引开众人耳目罢了。”
灼华心头一片冰凉。
她原以为这是一场剑客之间的巅峰对决,却不料背后竟是如此肮脏的权谋与背叛。
*
然而,只要是阴谋就注定会败露。
差别不过是早晚罢了。
只是眼下两人的运气就格外地差!
御书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南王世子也还未来得及将皇帝的尸身藏起,两人便暴露在无数火把与兵刃的寒光之下。
叶孤城如同被困的孤鹤,纵使剑法通神,也难敌这早有预谋的天罗地网。
禁军高手、大内侍卫,乃至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将他层层围困在冰冷的宫墙之间,水泄不通。
他持剑立于包围圈中心,气息微乱,眼神却依旧孤高,仿佛周遭的千军万马不过是背景的尘埃。
眼见事情败露,在无数道或愤怒、或惊惧、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叶孤城承认了与南王府策划的一切。
弑君,篡位,李代桃僵……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末了,他抬眸,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一身寂寥的白衣剑客。
“我只求,”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与西门吹雪,完成最后一战。”
此话一出,周遭的喧嚣诡异地沉寂下去。
西门吹雪越众而出,无人阻拦。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那些政治和权谋于他并无太大兴趣,唯有在看向叶孤城时,才掠过一丝极淡的、遇到真正对手的郑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剑已出鞘。
这一战,不再是紫禁之巅的荣耀之争,而是两位绝顶剑客在命运终局前的倾力一舞。
他们都将竭尽全力,将所有对剑道的理解、所有的生命力量,都灌注于此役。
最终,决定胜负的一剑,如同宿命的交汇。
西门吹雪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地刺入了叶孤城的胸膛,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而就在同一瞬间,叶孤城的剑也已递至西门吹雪的咽喉前。
灼华几乎以为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要划破对手的喉咙,完成这惨烈的同归于尽。
然而,没有。
叶孤城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偏。仅仅是这一两寸的偏差,剑尖擦着西门吹雪的颈侧掠过,只削断了几缕被剑气激起的发丝。
这一点微小的差别,便是生与死的天堑。
叶孤城身体一震,长剑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入胸膛的剑,又缓缓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西门吹雪。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那双总是盛着孤寂与骄傲的眸子里,此刻竟是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的欢乐,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都将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唯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那盏被他刻意遗留在客栈房间内的、造型拙朴可爱的玉兔灯,暖黄的灯光,似乎还在记忆深处微微摇曳。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最后一次相触,复杂难言。
随即,叶孤城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白衣在夜色中绽开。
藏在黑暗中的灼华几乎要惊叫出声,幸好宫九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隔绝了那瞬间弥漫开来的血腥气。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颓然倒地,烛光映照下,那身雪白的衣衫迅速被暗红浸染。
圆月的光芒仿佛骤然暗淡,漫天的繁星也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东方天际刚刚升起、撕破深沉夜幕的……第一缕熹微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