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课堂日子总是雷同且枯燥的,粉笔灰浮在通透的日光里,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
所有人都埋首于书山题海,按部就班地度过寻常又平淡的一天。
直到班主任轻轻推门走进教室,打破了满室沉寂。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稳稳落定在瞿祀的位置,开口唤她的名字:
“瞿祀,来办公室一趟。”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
瞿祀微微怔神,随手放下手里的黑笔,安静起身,顺着走廊离开教室。
她一走,座位旁的空气都像空了一块。
辛星立刻抬眼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莫名悬起一层细碎的慌乱,侧头看向身旁的杨妤,压着声音小声问:
“洋芋,阿祀她又犯什么事了?”
杨妤皱眉回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没有吧,我们最近都挺老实的,她也安分得很,什么都没干。”
“那老师怎么突然叫她走?”辛星眼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指尖轻轻攥住书页,“她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做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吧?”
“别乱想。”杨妤安抚,“我们三个人这几天几乎时时都在一块,从来没分开过,她不可能背着我们做别的。”
辛星愣了愣,慢慢松了点力道:
“好像也是。”
短暂的安静后,杨妤心头忽然掠过一个最坏的可能,低声道:
“难不成……是她爸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子,砸得辛星心底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
“是啊,她爸……他来学校干什么,我靠。”
两个人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地望着走廊的方向,迟迟等不到瞿祀回来,沉闷的担忧一点点压在心口。
另一边的教师办公室里。
瞿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瞿奎白。
身姿挺拔,气场冷沉,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是她疏离又陌生的父亲。
瞿奎白抬眼看向她,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阿祀,初中不用继续读了,我已经安排好了,送你出国,去英国读私立高中。国内这边暂时停学,以后要不要回来读,再另行考虑。”
突如其来的决定,打碎了瞿祀所有的平静。
她眼底瞬间凝起冷意,字字带着不服的倔强:
“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瞿奎白神色未变,语气理所当然:
“就凭我是你父亲,我自然能替你安排前路。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翻涌上来,瞿祀抬眼直视他,眼底藏着年少最锋利的质问,声音轻轻却字字刺骨:
“你若是真的为我好,当年为什么不护着我母亲?你纵容你的情人,亲手逼走、害死我母亲,现在又来跟我说为我好?”
一旁站着的班主任骤然一怔,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与惊讶,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样隐秘的家事。
瞿奎白脸色微沉,瞬间冷了语调:
“不要再提及你母亲,也不许乱提你继母,没礼貌。”
他压下不耐,重新端起父亲的说教姿态,娓娓道来:
“我对你的用心,远超过对我和你继母的两个孩子。送你出国,是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名额我费了多少人脉、多少心力才拿到的。”
“你外婆眼界太窄,一直把你困在国内,这样只会埋没你的天赋和前途。出国不是禁锢你,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半学期国外、半学期国内都可以。”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恳切,亦是笃定的安排:
“但国外的高中,你必须去读。我一直都是把你当成瞿家继承人来培养的,你和那两个妹妹不一样。我承认我自私,但你终究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爱你。”
瞿祀胸腔里堵满了酸涩与戾气,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没有彻底发作,只是冷着眉眼,字字清晰地反驳:
“什么顶尖教育资源,我根本不需要。我在这里读书、生活、交朋友,我过得很好,一点都不埋没。”
“你若是真的爱我,最基本的就是尊重我,而不是一意孤行替我安排所有人生。”
她心底笃定,外婆向来最疼她,绝对不可能同意这样荒唐的安排,立刻道:
“我外婆绝对不会同意你带走我的。”
瞿奎白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淡淡开口,击碎她最后一点期盼:
“你外婆已经同意了。”
“不可能。”瞿祀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外婆绝对不可能答应,你骗我!”
没有多余的争辩,瞿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递到她面前。
那是外婆的字迹,温柔又熟悉,字字句句都是妥协与嘱托。
瞿祀抬手接过,指尖触到信纸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一字一句看完,眼前几乎是两眼一黑,世界像是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倔强、反抗、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沉默了。
长久的、死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