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的氛围比早餐时轻松了不少,奥瑞拉看着桌上的蓝莓酱,想到了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开口:“蓝莓酱多做了不少,院子里的番茄、苹果和小葱也可以收了,明天我们带一点去集市上卖吧。”她眨了眨眼,“也可以认识一下镇上的人。”
薇尔抓着面包的手一顿,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采摘吗?”
“不,不用了,我和伊芙琳来就好,芬恩你下午是不是要修栅栏,让薇尔去帮你的忙吧?”奥瑞拉用胳膊肘顶了顶她沉默的丈夫。
“好,”芬恩应声,而后又补了一句,“栅栏上的铁钉锈得太严重了,需要换一下。”
午后阳光正好,芬恩带着薇尔来到院落边缘的木栅栏旁。正如他所说,几段栏杆有些歪斜,问题出在连接处的铁钉上。
然而,当薇尔看清哪些铁钉的样子时,她微微蹙眉:栅栏本身的木头完好无损,然而钉子却像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彻底瓦解,布满了暗红色、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疏松锈层,轻轻一碰就簌簌落下。有一半部分锈迹甚至蔓延到了木头上,像是黏菌一样,细密的纹路纠缠在一起。
“这是……噬铁虫?”薇尔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芬恩,寻求他的解释。她只在书上见过这种神秘的、以铁为食的小生物,它们留下的独特锈蚀痕迹就和这些钉子上的别无二致。
“没错。”芬恩点点头:“王都应该没有吧?”
薇尔摇摇头,芬恩蹲下身,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把钉子、一柄铁锤和一个拔钉器,他接着说:“在这边有点泛滥,我试着买过驱虫水,也自己做过,但是效果都不好。”
薇尔接过芬恩递来的拔钉器,她今天穿的是裤装,某种程度上很适合今天的行程。她蹲下身,按照芬恩的指示将钉子卡进拔钉器中,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那个脆弱得像蜂巢一样的钉子拔了下来。
“或许我可以帮忙,我有在课上做过其他类型的驱虫水。”她一边寻找着手感,一边回复芬恩。
“那太好了,”芬恩在她拔掉钉子后将新的铁钉钉进去,“否则每过两个月就要重新换一次。”
在锤子的敲击声中,薇尔的动作逐渐熟练,他们二人拆卸与安装的配合愈发默契。时间迅速流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薇尔沾了些许锈迹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专注地盯着那奇特的锈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红色的粉末。
“芬恩姑父,”她轻声开口,依旧不太习惯这个亲昵的称呼,但奥瑞拉的热情让她觉得必须做出些回应,“这些噬铁虫……除了栅栏,还会对别的东西造成麻烦吗?比如,农具,或者……房屋的结构?”
芬恩将一枚新钉子稳稳钉入木头,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农具如果不好好存放,会被啃噬。房屋结构倒不用担心,它们只对纯粹的、未经附魔的金属感兴趣。”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薇尔,“镇上的铁匠铺常备着几种驱虫剂,但就像我说的,效果一般。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定期买驱虫剂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薇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需要的材料并不复杂,主要是一些常见的草药,像是银叶草、地根草,或许还需要一些硝石……最关键的是需要一两只死掉的噬铁虫来研究它们的分泌物成分,才能调配出最有针对性的药剂。”她看向芬恩,“我们能在附近找到吗?”
芬恩停下手中的锤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向院落后方那片连绵的、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山丘。“银叶草和地根草后山就有,不难找。硝石可以去药剂师店里买一点。至于噬铁虫……”他微微皱眉,“它们活着的时候很难捕捉,一碰到别的东西就钻进去跑了。死掉的……或许明天我们可以在路边找找看有没有它们废弃的巢穴,里面有时能找到尸体。”
“好。”薇尔应道。剩下的栅栏在两人的协作下很快修葺完毕。看着焕然一新的栅栏,薇尔轻轻舒了口气,一种微小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夜晚,薇尔在疲惫中沉沉睡去。白天的充实与宁静褪去后,那些被压抑的细微焦虑,连同指尖残留的、对诡异锈迹的模糊触感,在梦境中疯狂滋长、扭曲,化作了将她拖入深渊的噩梦。
如同快速转换的镜头,梦中的一切都在令人眩晕的不安中变化。薇尔先是看到了多年前,谢尔德在训练场“考核”格温德琳的那一次。谢尔德冷漠且高高在上的眼神审视着她,法力凝成的箭矢向她飞来,穿透格温德琳,直指她的面门。濒死的窒息感不断涌现,就在尖锐的箭尖即将没入她的血肉时——场景转换。
薇尔的面前不再是谢尔德的箭矢,而是处于走廊上的格温德琳。格温德琳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机关坏掉的木偶。薇尔拍了拍格温德琳的肩膀——她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回过头来,血红的泪水从眼中流出。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离开?”“你抛下了我。”“我要怎么才能坚持?”“再见…”
嘈杂的、属于格温德琳的声音不停地环绕在她耳边,格温德琳伸手拥抱住她,那个怀抱冰冷而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