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格温……如果真有那一天,”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沉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格温德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无声地询问。
“如果那把刀最终不得不落下来……我要你亲手来挥。”薇尔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不要犹豫,不要让他有机会……用我来折磨你的意志。如果你必须选择,那就选择成为活下去的那个。但要答应我,别让自己彻底变成他。哪怕只是保留一点点……一点点我们在这里的感觉。”
这不是安慰,这是一个在认清所有黑暗可能性后,做出的最残酷也最深情的约定。格温德琳的手在薇尔的掌心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薇尔的手背。黑暗中,能听到她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变成浓郁的蓝黑色,格温德琳的呼吸才渐渐平复。薇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寂静笼罩一切。
忽然,薇尔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手,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索着。她拿出两股朴素的、未经过多染色的棉线,一股是深褐色,一股是灰蓝色。
“伸手。”她轻声说。
格温德琳疑惑地照做。薇尔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开始笨拙地将两股线编在一起,动作生疏,时不时需要停下来重来。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格温德琳的手腕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人类平民的小姑娘……好像会做这个。”薇尔一边跟不听话的线绳斗争,一边故作轻松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大概象征着……嗯,‘无论在哪,我们都拥有同一种糟糕的品味’这类无聊的意思吧。”
这个举动如此突兀,如此幼稚,与她们刚才那些沉重到窒息的对话格格不入。但也正因如此,它才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沉重的黑暗。格温德琳怔怔地看着薇尔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编不好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海蓝色的眼睛里,某种冰封的东西似乎在慢慢融化。
终于,薇尔勉强编好了两个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的环结。她将那个掺着灰蓝色的绳环套进格温德琳的左手食指,将深褐色的那个套进自己的同一根手指。大小并不完全合适,松松垮垮地挂着。
“好了,”薇尔举起自己的手,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叹了口气,“果然很难看。”
格温德琳抬起手,看着指根那圈粗糙的、带着薇尔指尖温度的绳环。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它,良久,极轻极轻地说:“下次……带点蓝色的线来吧。”
薇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好,”她答应着,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些,“配上你的眼睛。”
格温德琳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薇尔的耳畔。"要是被谢尔德看见这个,"她抬起手,绳环在微光中几乎看不见,"他大概会认为这是某种拙劣的诅咒道具。"
"那就让他猜去吧。"薇尔耸耸肩,肩膀不经意地蹭到格温德琳的,"反正默莱尔家明天就会传出谣言,说继承人手指上戴着能召唤远古魔神的信物。"
这句玩笑让紧绷的气氛松动些许。格温德琳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七天。"她喃喃道,"接下来会有多少个这样的七天?"
薇尔没有回答。她伸手过去,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格温德琳戴着绳环的手,将自己的覆在上面。两个粗糙的绳圈相叠,像秘密的握手礼。
"至少这个七天结束了。"她最后说,"而我们还在这里。"
夜色完全降临,塔楼房间陷入了温暖的黑暗。两人都没有去点灯,只是静静地靠坐在窗边。指间那微不足道的绳环的存在感却异常清晰,像一个无声的誓言,又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轻轻系下的、不知能维系多久的诺亚方舟。她们共享着这份沉重却不再孤独的寂静,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