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格温德琳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浓浓的、几乎化不开的倦意,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说好的…去不成了。”
薇尔看着她闭着眼、苍白脆弱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鼻尖却又忍不住发酸。这个人在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一线的“测试”后,脑子里惦记的竟然是这个。
“没关系,”薇尔放柔了声音,继续手上的动作,“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反正商业街又不会长腿跑了。”
“……嗯。”格温德琳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快要被疲惫拖入睡眠。
薇尔为她涂好药膏,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格温德琳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薇尔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恢弘却冰冷的魔王宫庭院。她想起了父亲的告诫,想起了谢尔德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沉沉睡去的格温德琳。
机遇?
薇尔轻轻握紧了拳,指甲嵌入掌心。
这只是一个疲惫、孤独、濒临死亡却还会为了一次失约而道歉的小孩。
她轻轻拉上了一半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让房间陷入了更适合休息的柔和昏暗之中。然后,她环顾四周,拖过窗边一把看起来还算舒适的高背扶手椅放到床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刚才的场面带给她的恐惧比起格温德琳来只多不少。尽管她一直了解谢尔德颇为恐怖的作风,但介于后者时常挂着笑,这又弱化了传闻中他无情的举动——直至今天,薇尔第一次得知谢尔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她这样胡思乱想着,却被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如同叹息般的呓语打断了沉思。
“…妈妈…?”
薇尔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投向床上的人。
格温德琳并没有醒。她深陷在枕头里,脸庞在昏暗中显得愈发苍白脆弱,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正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魇之中。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安,不再是先前沉睡的平稳。
“…别…”又是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气音,轻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呼吸声掩盖。
薇尔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仿佛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惊扰到这从未向外人展露的、最深切的痛苦。
格温德琳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梦中试图躲避什么,薄毯下的肩膀瑟缩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红色的发丝中,留下一点微弱的水痕。
“…疼…”她含糊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恐惧,与白天那个冷静克制、甚至能在谢尔德恐怖攻势下爆发出惊人力量的继承者判若两人。
薇尔感到一阵剧烈的酸楚冲上自己的鼻腔。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记和书,几乎是蹑手蹑脚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柔地伸出手,用指尖拭去格温德琳眼角又将渗出的一点湿意。她的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那些淤伤地,将滑落了些的薄毯重新拉高,仔细地掖好被角,试图驱散那梦魇中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低头凝视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获得安宁的脸庞。
这个下午,她们注定去不了任何地方。但也许,这样守护着的、寂静的、弥漫着淡淡药草气息的午后,也有着另一种意义。窗外的光影在房间内缓慢移动,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一种平静的、暂时的安宁,悄然降临在这间冰冷房间的一隅,将方才训练场的惊心动魄暂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