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奚朔想起今晚发生的事，空调风静静吹着，吹来身上的淡淡纸钱味。

“今晚我照例在七楼加班。大概已经晚上九点半，平常这个点，部门里应该还有三两个人，今天却好像约好了似的齐齐走了。”

她关了灯，只留工位上摆的一个小台灯。

“灯太亮，人就没有急迫感。灯一暗，电脑蓝光一照，就好像有了不得不在晚上完成这项工作的理由。”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空寂的部门中回响。奚朔聚精会神盯着表格上的数据，然后闻到刺鼻的烟味。

……着火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但是走廊上的烟雾警报器并没有响起来。那可能是窗户没有关紧，外面传来的味道？

她起身前去检查窗户，转过身，却看到昏暗之中，出现了燃烧的火焰。

“火焰后面跟着一个人。徐姐。”

“我吓了一跳，很显然，徐姐也被吓得不轻。她大抵没想到部门里还有人在加班。”

“小诸！”徐姐的反应比奚朔还要大，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恐惧的哭腔，“你怎么没去聚餐？”

“聚餐？我有点懵，什么聚餐？后来我才知道明天就是新人来业务部的日子，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多了一个牛马分担工作，不用那么累。”

“小王发了我好几条消息，催我赶紧过去。但我都没看到。我把集团群、部门群、项目小组群等等与工作相关的都置顶了，还静了音，全身心投入工作的状态下，很难及时接收到消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姐大晚上的拿着火盆子来这里做什么？”

火焰越蹿越高，滚烫的热气在部门里渲染开来，烟雾把奚朔的工位氤氲得模糊、隐约。

“哎呦，烫死我了！”徐姐惊呼一声，赶紧把手里的火盆放在地上。

“借着台灯的朦胧微光，我才看清，原来火盆子装的是金箔纸折的金元宝。我问徐姐，这是做什么？”

徐姐没有答话，只是跪坐在火盆子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冤有头债有主，冤有头债有主，小林啊，你可别缠着我了。咱们虽然是对桌，但业务线不是同一条，也就点头之交，平常我也从家中带点水果、零食什么的给你吃。那天，我走的时候，还劝你早些下班，可别仗着年轻熬呢，谁知道，谁知道——你就这么走了啊！”

“徐姐就这样在我的工位前跪了半小时，直到盆子里的纸钱一点一点燃为灰烬。”

“我这才知道当初吕岩心说的那个‘走了’的员工原来是死了。我以为自己是沾了‘离职人’的光，原来是沾了‘死人’的光。”

“难怪陈京说新来的小姑娘都不怕——”

“原来我的工位上曾经死过一个人，我每天坐在‘死过人’的工位上干着‘死人’遗留下来的活。”

“嗯，那我胆子是很大了。”

“也看得出来徐姐胆子是真小了。”

“毕竟这偌大部门，竟只有她一个人会梦到死去的人，也只有她一个人在梦里不停加班，好像在赎良心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