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在强撑。
“时熠,回学校上学吧。”仰舒瞳温声道。
“我爸爸会帮你处理债务的事情……”仰舒瞳呆呆地说,“他有钱的,有很多钱。你说过,债还完,就会回学校上课的。爷爷也希望你能把书读完,考上大学的。”
时熠见她一脸纯粹的样子,心里微动,问她:“你干嘛老是管我的事呢?”
仰舒瞳认真地说:“因为你之前也总是管我的事呀。你不是说,我可以把你当哥哥吗?”
时熠突然站起来,微眯起眼,靠近她,他人高马大,压迫感十足,仰舒瞳下意识往后退,坐到了歪斜的沙发上。
时熠弯腰低头,男生身上的热量和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可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他说。
仰舒瞳哑口无言。
时熠伸手,发烫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有疤印的那半张脸,很轻很痒。
她瞪大眼睛,脸部充血,红得发烫,紧张得手臂都在发抖。
她攥紧衣服下摆,呆愣地张口,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当感受到时熠的手掌触碰到她的伤疤时,她抬起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望进他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一如他们第一次在走廊上看清楚彼此的眼睛那样。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似乎能读懂彼此的情绪。
时熠原本聚焦凝固的眼神逐渐变得分散,仰舒瞳从中捕捉到的温柔和痛苦慢慢被迷茫和淡漠代替。
然而,仰舒瞳的眼神始终坚定,正气得似乎不管时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她都不会担心。
和一年前,那个总是用一道屏障将自己隔绝的仰舒瞳不太一样。
时熠避开她的视线,突然笑了,把手从她脸上撤开。
“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怎么样?”他分不清真假地说。
仰舒瞳感觉到脸上还有他手掌的余温,一颗心脏还在胸口砰砰跳个不停。对于他说的话,眼里又流露出困惑。
时熠直起身,回到刚才坐的位置,戏谑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仰舒瞳忽然回过神来,轻轻喊他的名字:“时熠……”
时熠说:“债我已经还完了,不用操心。你回去吧仰舒瞳妹妹。”
仰舒瞳有些急切地问他:“所以,你会回学校的对吗?”
时熠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爷爷之前找了关系让我去部队,我会履行他的遗言,今年暑假就会去。你也马上要跟你爸爸出国了,不是吗?”
仰舒瞳张了张嘴,无力感笼罩全身。
是啊,他们都已经被安排好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仰舒瞳憋着眼泪,问他:“我们以后会见面的吧?我欠你的债还没还完呢。”
时熠说:“你爸爸帮的这点忙可不小呢。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了。”
眼泪掉下来,砸到手上。仰舒瞳哭了起来,她没办法控制,干脆哭出了声音,像个弄丢玩具的小孩一样,哭得比狮狮被舅舅带走那天还伤心。
“时熠,可不可以不要走……”她一边抽泣一边强调。
时熠脖子梗得发酸,心口痛得几欲呕吐,失去爷爷的痛苦和与仰舒瞳无法再见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多余的话再也说不出,只能强撑着挤出一段话安慰她:
“你怎么这么呆啊,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未来如果有机会……还会再见面的啊。”
“我会去找你,以后无论你在哪儿。”
……
时熠比仰舒瞳先离开渝城,他甚至还没过完十八岁生日。
他离开那天,仰舒瞳还在学校考试。
她买了一把吉他作为生日礼物,早在之前就让吴子刚带去给了他。
那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他们再次相见会在多久的未来。
十几岁的年纪,“喜欢”对他们来说,很重又很轻。
在“死别”面前,“生离”又似乎没有多少分量。
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种疼痛。
明明在意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阻止对方的离去。
仰舒瞳没有立刻跟父亲出国,坚持留在渝城把高中念完。她答应仰立文高考结束之后,就出国留学。
她想多留一些时间陪在外婆身边,她也接受不了,和爸爸去往他真正的家庭生活。她讨厌寄人篱下的日子。
高中念完,她就成年了。
她就有了选择的权利
那年高考,仰舒瞳不出所料地成为那届理科状元,让整个智华都狠狠扬眉吐气了一番。
父亲同意她去往西国的一所大学深造。
仰舒瞳坐上去往他国的飞机,开启新的人生旅程。过往的不安、难堪、快乐、幸福,都留在此处,成为回忆,成为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秘密。
她和时熠就此变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在他们成为两条平行线的第四年里。
仰舒瞳在地球一端的异国他乡,在知名大学图书馆中,孜孜不倦地为学术研究查找资料,昏黄的灯光映照出女孩微微蹙眉时的专注与认真。她走出图书馆,雨停了,只剩滴答滴答的水声,她伸出手接触冰凉的雨丝,又想起了时熠。
这个世界好大,时熠你在哪儿呢?她默念着。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边疆雪山上,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在雪地里捡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披散一头长发,左脸脸颊上有一道疤印,对着镜头笑得很不自然。身上的校服被发黑的血迹污染,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一阵风吹来,带走照片,消失在茫茫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