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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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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快马在夜色中并肩疾驰,蹄声急促却刻意压着响动。暗卫前后相隔数丈,隐入道旁树影里,偶有夜鸟被惊飞,也辨不清那响动是风过还是人动。

苏玉淑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官道尽头,那里正盘踞着一头凶兽,等着她亲手斩落。

“你说……我们会顺利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林长亭却懂她的心思。此地距京城不过数十里,只待太阳升起,那些藏在阴暗处的魑魅魍魉就会被他们一网打尽,从此无所遁形。

玉淑自然不是怕,更不是悔,她不过是想在大战前夕求个心安罢了——

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想到这儿,林长亭只觉得愧疚。

明明最初,他只要独自查清私盐一案就好。苏家就算有罪,念在多年勤勉的份上,陛下也不会过重责罚。

可他偏偏对这个困在苦闷里的少女动了心,又任性地把她卷进了这场风波。

她后来吃的这些苦,他林长亭如何能问心无愧。

“玉淑,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林长亭朝她伸出手,声音异常坚定,“我答应过你,我们要一起等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

苏玉淑点了点头,任由他温热的手掌覆在自己手背上。两人并辔向前,马蹄踏碎了一地霜白。

夜风把身后驿站的灯火吹得越来越远,微润的气息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惊惧、血污与眼泪,都暂时藏进深沉的夜色里。

官道两侧的树影不像松州那般沉静,靠近京城的地界,连草木生机都比别处更显鲜活。尽管前路仍是望不到头的昏暗,可京城已经不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便是宣绰受死之日。

“玉淑。”他忽然低声唤她。

“嗯?”

“等这些事都了结,等鸩醒过来,等宣绰和贾家都伏了法……”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软弱,“你还会不会记得,今夜我们一起赶过的这段路?”

林长亭转过头,就着微弱的星辉看向她。

少女的面容半掩在风帽下,只能勉强看清她微微错愕的双眸:

“林长亭,你在说什么胡话?等这一切都结束,我们不是要成婚的吗?难不成……你要反悔?”

林长亭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张了张嘴,只挤出几句支支吾吾的话:“你……我……不是……”

“好啊,你要是想做负心汉,尽管做去。”苏玉淑赌气甩开他的手,“等鸩醒了,我就带着她和绿萝、石竹南下,到时候你别想找到我们。

要是我爹还想管我的婚事,要我看不如嫁给王衔山,他顾家又懂生意,还——”

苏玉淑话音未落,身侧马背上早已没了人影。

一只大手蓦地从背后伸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觉身下一沉,林长亭不知何时已经跨坐到了她的马上:

“苏玉淑,你再往下说试试看?”

苏玉淑被他从身后圈在怀里,脊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耳廓,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她试着挣了挣,那只捂在嘴上的手却纹丝不动。她只得像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含糊道:“林长亭……我现在没心思跟你闹……”

“可你方才说的话,我不爱听。”

“哪句不爱听?”

“哪个字都不爱听。”林长亭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声音放得很低,“是我的错,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原来你根本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玉淑偏过头,想去看他的脸。可夜色太沉,马又跑得不慢,她只瞧见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扫过他的额角,还有那双隐在暗处、却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

“意思就是——”林长亭低低笑了一声,尾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这辈子我只能待在你的身边。苏玉淑,你不许不要我。”

说罢,他不等苏玉淑反应过来,便翻身回马——

“驾!”

两匹快马重新在官道上拉开间距,蹄声比先前更急促。

苏玉淑心头那因生离死别而来的酸楚,被他的撒娇搅散了大半,只剩下脸颊上久久不退的滚烫。

“无赖……谁说不要你了……驾!”

天色将明未明,官道尽头渐渐浮起一层灰蓝薄光。道旁树影褪成疏落轮廓,高耸的城墙从薄雾中透出厚重剪影。

京城特有的气息混着护城河水的湿意随晨风扑面而来,马蹄踏起的细尘渐渐被露水打落,只在地上留下几道泥泞痕迹。

苏玉淑遥望着熟悉的城门,一股踏实感莫名涌上心头。京城虽不是她的故乡,却是她打拼的起点,直到站在这里,她才能堂堂正正说一句——

她苏玉淑回来了。

“玉淑,过了前面那个岔口,我们向东走,先去京畿大营。”

林长亭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暗卫们即刻心领神会。一行人当即朝东疾驰,片刻之后已能望见京畿大营外围立着的一排排鹿角与烽火堆。

营门处巡夜兵卒瞧见数骑快马逼近,登时将手中长枪一横,齐声喝问:“什么人!再不止步,格杀勿论!”

林长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高高举起:“本官乃制勘院院首,有要事求见康统领,速去通传!”

那兵卒大步上前,看清令牌上的纹路,连忙朝身后同袍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一名披甲将领大步走出,目光扫过眼前数人,略一抱拳:“林大人,请随我来。”

营中霜色未消,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几路巡查兵卒悄然绕行而过,火盆里的炭星被风卷得忽明忽灭。

林长亭与苏玉淑在偏帐前勒住脚步,康统领闻讯赶来,人还未进帐,声音先传了过来:“林大人,你可算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先到大营来了?”

林长亭上前一步,把人拉进营帐内:“康统领,立刻带你手下的人,把贾家安插进来的眼线全部扣下,动作要快。”

“到底出什么事了?”康冼面色一沉,“前线战事正紧,这时候扣下那些先锋和校尉,会不会……”

“你先把命令传下去,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康冼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风尘仆仆的脸上逡巡片刻,随即转身向帐外的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他只身回到营帐,这回特意把帐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可以说了吧?”

林长亭叹了口气:“仆固人勾结于阙的靖远军,在松州私开矿场、豢养私兵、违禁通商。

靖远军已经被我们拿下,但仆固人南下速度极快,我们怀疑……靖远军里有人叛国,勾结北地部族攻打东梁。”

“这……”康冼猛地攥紧腰刀刀柄,眼中翻涌着震惊与狐疑,像是骤然被卷进了北境那场突如其来的风雪,“这是真的?”

林长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于阙是贾家的亲信,又持有宣绰的令牌。没有他们在背后撑腰,他不可能在松州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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