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时天已经大亮,顾瑛难得睡了个懒觉。
日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在被子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亮线,浑身疲惫还没能尽数散尽,她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慢慢想起自己还躺在谧园的床上。
屋里静得出奇,她挣扎着起身,一眼看见桌上搁着两碟点心,碟子下压了张纸条,写着「巳时前勿扰」五个大字,笔锋凌厉,看着出自沈镜悬手笔。
顾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捞起酥饼狠狠咬了一口。
这人真是自说自话,也不想想到底是因为谁她才睡不了懒觉。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院里两株石榴树底下落了薄薄一层花瓣,晨风一过便打着旋儿往墙根聚。
她摘了朵石榴花揣进兜里,顺着小路走去偏院的客舍「游居」,远远看见门虚掩着。
她上前轻轻敲了两下。
“来、来啦。”
门从里面拉开,温久探出半个身子,带出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今日穿了件桃色短襦,底下配条淡青色裙子,衬得脸愈发白净。
她看见顾瑛,眼睛一亮又暗下去,随即弯起眼睛叫了声“顾姐姐”,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鼻音。
“住得还好么?这几日忙了些,没顾上你。”顾瑛说着,将手心里红花别在她鬓角,笑着端详两眼。
温久又惊又喜,手扶着耳边,不好意思地露出半个梨窝:“姐姐,这里很好,柳嬷嬷还找了人陪我,就是夜里总做梦……梦见七姐在门口。”
顾瑛拍了拍温久手背。
她转了一圈,这间客舍虽比不上她那间“狗窝”,但也算是间宽敞小院,窗边搁着从温家搬来的几盆花,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那几盆花几天没照顾叶子有些蔫黄,但一点灰尘没有,估计是温久仔细擦过,顾瑛看着花盆,满意点点头。
沈镜悬倒是说话算话。
为了安抚温久情绪,顾瑛死乞白赖地“说服”他在拿下册账本时顺便把花搬回来,没想到他还真让周凌搬了。
二人正在院里闲聊,门外传来一阵闷声,一个圆脸小婢女拎着木桶趔趔趄趄地冲进来,水洒了半边裙沿。
她看着与温久同龄,脸上肉嘟嘟的,见顾瑛在屋里,慌得差点把桶摔地上。
“奴、奴婢春谷,给娘子请安!”
“快别请了,水全洒了。”
顾瑛伸手扶着桶边,顺手接过木桶拎着放到地上,春谷脸涨得通红,拿袖子胡乱擦着身上水迹,温久见此情形忍不住掩嘴偷笑一声。
顾瑛看着两个女孩,很难不想起几天前在家里的日子:温期在灶上忙活,温久坐凳上剥蒜,她主要负责吃……那时候谁也想不到后来这些事。
她甩甩头,仰头看见院门口大树树枝上趴着只知了,扯着嗓门大叫。
“抓知了不?”她扭头问温久。
温久愣了一下,眼睛亮起来:“能、能抓嘛?”
“有何不能。”
话音未落,顾瑛一个助跑,踩着墙墩一跃而起,三两下攀上墙头,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捏住,引来温久、春谷两人连连惊叹。
这下春谷也来了兴趣,跑到附近借来把梯子爬上院墙。
温久一开始还端着,后来看春谷笨手笨脚扑空三四回,急得把帕子往腰上一别,小心翼翼踩上梯子,但她不敢抓活的,只敢踮着脚去够枝干上的蝉蜕。
“哎呀!”
春谷忽然叫了一声,几人定睛一看,原来她是被知了撞上脑门,捂着头止不住哀嚎,温久终于咯咯笑出声。
顾瑛跟着松了口气。
她们逮着玩了一会儿,春谷拿来小竹笼全装起来,温久蹲在笼边又有些于心不忍:“是不是有点可怜?”
“你觉得可怜咱们就放了。”顾瑛说着去拿笼子,却见春谷挽起袖子挡在前面,“娘子等等!你们听我说,我老家有道菜叫「金蝉上树」,又香又酥又脆,能否给我留几只,咱们也不算白抓一顿呀。”
“虫子还能做菜?”顾瑛好奇地问。
“当然了王娘子,你想尝尝不,今晚我让我娘给开个小灶~”
顾瑛被她一声王娘子叫愣了神,忽然醒悟过来,她昨儿个是以“王英儿”身份回来的,遂点点头说:“我想尝尝。”
“我、我就算了……”温久揪着衣摆小声说。
……
如此一上午过去,顾瑛不得不和温久、春谷告别——她与宋阿婆约好今天在码头碰面。
她顺着大道刚走到门口,柳茸不知从哪个屋里出来,提着茶壶迎面拦下。
“顾娘子日安,睡得可好。”
“柳管家早,睡得好极了……呃、不知两位大人去哪了?”
“回娘子,尤御史未归,沈侯爷一大早就出去了。”柳茸语气平平,不紧不慢补了一句,“他让我给您留话,让你今日自便,但不许出门。”
顾瑛登时傻眼,怪不得柳茸特意横在她面前,原来是防着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