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田老板说话,徐蔚说道:“小问题我都会修理。”
这下轮到燕来惊讶,他以为小土只会种地,也许还会搬砖,眼下徐蔚居然会“技术活”,他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寸头板正,静静地站在那,像一株白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燕来本来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田老板算是和他相熟,又因为小薇姐的关系,想领着徐蔚过来碰碰运气。如果不招也没事,外婆看起来十分喜欢这个小土狗,昨天私下里和他说先让他带着徐蔚玩两个月,等燕来开学再带他一起回上海,让他去上海找个事情做。
他心下计较多带一个人厮混一个暑假,要多出多少钱。他上个学期踩狗屎运客串了一部武侠剧,片酬二百一集,赚了不到六百。燕来顿时觉得小摩托也不是非改造不可,他“啧”了一声,“算了不改了,反正我就三分钟热度,想一出是一出。”
就在他准备带着徐蔚打道回府之时,田老板出声了:“正好小乔这个月回老家去了,小徐是吧,基本的都会?”
徐蔚点点头,下意识做出推眼镜的动作,指尖触碰到鼻梁,才发觉眼前没了镜片的遮挡,却仍一片清明。
燕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田老板让徐蔚试试修理小三轮,徐蔚一开始生疏地拿着扳手,却也磕磕绊绊地修好了。田老板很满意,心里琢磨反正找个临时工替小乔的班,到时候少给一点也没事,颇为满意地拍了拍徐蔚的肩,招呼其他二三人过来看,“小徐一下就修好了,你们学着点,不要有事没事找我。”
燕来见没什么事,觑了一圈,“徐蔚,我先走了,晚上来接你。”话是对着徐蔚说的,眼睛却瞄着那辆让田老板竖直了五根手指的哈雷。
徐蔚半蹲在三轮跟前,脱下沾上机油的手套,淡淡地“嗯”了一声。
燕来回去和丁小辉打了一上午卡带游戏,丁小辉今天神了,硬是憋住气,什么也没说,燕来目不转睛地操纵着摇杆,说道:“有屁就放。”
丁小辉挠挠头,腼腆一笑:“就是想让你替我给小薇姐捎个东西。”
燕来眼角抽动,无语道:“和你说了一万遍——”
“你们俩没可能。”丁小辉接话,“听了一万遍了,我就想试试。”
“没门儿。”燕来鼻尖沁着汗珠,小红痣像越发鲜艳,天然多情貌,但神色冷冷。
话音未落,外婆拎着饭盒进来,“给小徐送去。”
燕来望了一眼外边蒸腾到发虚的景象,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好像刚才冷漠的人不是他,叫唤道:“外婆~田老板包吃包住的,他不住就很亏了,还不吃?”
丁小辉叹为观止。
手里不由分说地被塞了颇有分量的饭盒,被外婆推出门,燕来转身,一只手拉着外婆的袖子,“要不你给其他人饭也包了,你这不是让别人孤立徐蔚吗?”
“去去去,”外婆撸开他,摆手,“你以为谁都和你这么闲,昨天晚上闹腾,小徐也没吃两口饭,赶紧送去。”
燕来拗不过,冲小丁招手,“小丁,一起。”
小丁吃屎一样的表情,他今天来还抱着吹空调的目的,轻易不肯出门半步。外婆将小丁往里推了推,“废话这么多,赶紧去,小丁一早拎两袋菜过来,累了。”
燕来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刚坐上小摩托,一个激灵弹跳起来,“靠,烫死我了!”
丁小辉倚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赶紧给你徐哥送饭去。”那颗卤蛋亮得发光,燕来冲他竖了一个中指。
四五个人围在老树的阴凉下,燕来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徐蔚。
他驶进小田汽修的院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身形高大的青年斜倚在树干上,只穿着一件背心,紧紧贴在小腹上,腹肌隐约可见,露出的胳膊遒劲有力。他和旁边一人说了什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香烟,叼在嘴里。
他叼着劣质的香烟,微微侧脸,低头,就着那人的火机点燃了烟。随即,他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掐住烟嘴,虎口处机油污渍明显,下巴上也有脏污。
徐蔚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袅袅蒙住他的神色,捏着烟的手垂在身侧,任由烟雾缭绕。
似乎和昨天的小土狗哪里不一样。
燕来顿住,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直接过去。
徐蔚似有所感地向他望过来,惊讶地挑了挑眉,立刻迈步走向他。
“你来做什么?”
他带着燕来往旁边一拐,“给我送饭?”他看见燕来手里的饭盒。
“嗯。”燕来没有抬头,平视他的嘴巴,下巴那里也是机油,燕来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你这里脏了。”
徐蔚扔掉几欲燃尽的烟,顺着燕来所指,抹了抹下巴,“没事,我晚上回去洗个澡。”
“吃了吗?”
“吃了。”不解风情。
燕来拎着饭盒,高温烤得他头昏脑涨,闻言,心里对外婆撒起气,连带着对徐蔚也没好脸色,刚要发作,手里的饭盒就被接过,蝉鸣阵阵里,徐蔚沙哑的声音顺着几缕轻风传来,“但没吃饱。”
他看着面前人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适时接过饭盒,风将燕来头顶的呆毛吹起,徐蔚忍住抚平的冲动,“谢谢你,燕来。”
燕来凤眼圆睁,嘴角悄悄勾起,“你是猪吗?”
徐蔚抿直双唇,立马面无表情,心道:“果然还是那个小傻逼。”
燕来轻笑一声,潇洒地跨上小摩托,抬起下巴,扬了扬眉,高傲道:“记得把饭盒洗了。”刚才还一脸幽怨的人,不知为何现在一副好心情的样子,连带着语调都有勾子。
徐蔚听不得这个语气,猛地上前,肥皂的香气裹着汗味扑面而来,不难闻,燕来呼吸一窒。
他被包裹在高大的影子里,后知后觉地缩回下巴,刚要开口,领口挂着的墨镜被徐蔚一把扯起。
燕来眼前一黑,墨镜不由分说地卡在他的脸上,他感到温热的指腹轻轻划过他的鼻侧,“注意安全。”
燕来不知道的是,徐蔚拎着饭盒,在树荫地席地而坐,没有和任何人客气,包括递烟的那个人,将绿豆汤一饮而尽,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盘饭菜。
他不护食,可一想到小傻逼开屏孔雀般抬着下巴的欠揍样,就气不打一出来,不想给其他人吃一点,呵,他受的气凭什么让别人享受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