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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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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来被外面小丁咋咋呼呼的声音吵醒,昨天在火车颠了半天,又和孔令聊到半夜,困得要死,这小暴脾气抄起桌上的小饼干就往下砸,“丁小辉,闭嘴!”

下一秒,丁小辉和外婆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谢我燕哥的早饭!”嬉皮笑脸丁小辉。

“燕来!”怒不可遏外婆郑晴。

燕来抓了抓头发,暗道不好,外婆今天似乎没去市场,这个点还在家里。

他趁外婆还未发飙,急忙蹿到卫生间洗漱。甫一进去,一个黑皮寸头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体型和小板凳对比鲜明,稍显滑稽。

燕来反应一瞬,开口是没睡醒的懵:“徐蔚?”

只见徐蔚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莫名有点儿幽怨——“你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的话还未说出,外婆就寻着燕来皮痒的味儿上来,“燕来!”

燕来牙刷刚沾上水,未见外婆人,就知道不妙,一屁股将重心不稳的徐蔚挤到旁边,自己盘在了小板凳上,笑嘻嘻道:“我给徐蔚洗衣服呢,外婆。”

外婆拿着正在择的一把芹菜站在了卫生间门口,见状难得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一脸了然,她带歉意道:“小徐,以为你和燕来没起,这衣服放着给我洗,赶紧收拾收拾和燕来下去吃早饭去。”说罢,她伸手过来将被燕来挤得一脸懵的徐蔚拉出逼仄的卫生间。

徐蔚反应过来,无语地瞪了一眼燕来,每日例行暗骂一句“傻逼玩意儿。”

傻逼玩意儿正被外婆揪着耳朵,被迫从板凳上站起来,又因为比外婆高了一个头,不得不迁就着老人歪着脖子,颇为滑稽。

徐蔚觉得有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逼玩意儿立刻炸毛:“你笑什么!”。

外婆使劲拧了一把燕来耳朵,给他拧得小狗一样直叫唤,“外婆!还有人呢!”

外婆上去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也知道还有人在!为什么要从楼上扔东西,小丁和你熟,不熟的呢,砸到人又怎么办!”回头望向徐蔚,“小徐,这个衣服和燕来的放一起,我来洗,等一下让燕来教你用洗衣机,你就算自己洗也要用洗衣机,不要自己手搓,卫生间里太闷了。”

她看向徐蔚的眼神诚挚又殷切,徐蔚心头一暖,回之以感激的微笑同时,不忘看向傻逼玩意儿的傻逼样,心里一声冷笑:“装货。”

外婆放开燕来,给他推一边去,拉着徐蔚就要下去吃早餐。

徐蔚任由她拉着,才想起来自己那对父母可能已经“心急如焚”了,思及此,刚才热络了一点的心又一片冰凉,嘴角的弧度刻意起来起。二十多年没见他们,还真是格外“想念”呢。

外婆热络地拉着徐蔚下楼吃早餐,临走时又薅了一把燕来的耳朵,独留他自生自灭。

燕来下巴滴着水珠,吐出牙膏沫,余光瞥到那根湿润的牙刷上,一次性的牙刷,刚刚用了两次就变得毛糙。地上的小红盆里软趴趴地漂着一滩脏衣服。

他收回视线,望向镜中自己额前滴着水珠的发梢,伸手捋掉之时,蓦地看见右腮上的淡淡的红痕。

被蚊子咬了吗?燕来想着,没感觉到痒。他的皮肤极为白嫩,也纪容易留下痕迹,也许睡梦中自己挠了几下,看着快要消失的红痕,抛之脑后。

燕来走到厨房时,徐蔚正就着小咸菜,呼噜噜地喝着稀饭,旁边白瓷盘里完好地摆着几片吐司,随即他就看到丁小辉脏兮兮的爪子抓起了一片吐司,咋咋呼呼,“郑老师,您烤的吐司太香了!”

燕来边说“丁小辉,你少吃点!”边走上前去,叼起一片烤得焦香的吐司,将白瓷盘往徐蔚面前推了推,一边嚼嚼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话:“你吃。”

燕来和徐蔚幽深的黑眸对视,青年黑眸水润,干裂的唇瓣微张,微微摇了摇头。徐蔚的面无表情,显然被燕来再次会错了意,“这么可怜,这小土狗”,他看向徐蔚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今天小土狗穿了一身更旧的汗衫,宽大的裤腿空荡荡的,脚上仍是那双灰扑扑的鞋子。

未及思量,耳边是丁小辉聒噪的声音:“徐哥不吃,你咋这么双标,他不吃,我还不能吃一片啦!”

燕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叼着吐司,面无表情地伸手捂住了丁小辉喋喋不休的嘴巴。

年轻的身体饿得快,昨天一天没怎么吃饭,颇为丰盛的晚餐又被多年的涵养阻止了徐蔚的大快朵颐,加上四十五岁的他早已淡了口腹之欲,因此早上看见慢火细熬出的小米粥难得味蕾大开,至于一旁的吐司他真的因为不感兴趣,而自动忽视。

燕来不由分说,拈起一片吐司往徐蔚的碗里一丢,“我外婆自己烤的,很香的。”

徐蔚正津津有味地喝着稀饭,冷不丁被吃腻了的面包扫到鼻尖,下意识皱眉,抬头却看见少年逆着清晨一缕光束的弯弯眉眼,一层细小绒毛将白皙的脸衬得不真实,徐蔚怔了怔,“这小傻逼。”良久,听见自己几不可闻的轻叹。

“丁小辉,我今天没空招呼你,”燕来三两口吞下一片吐司,拍了拍手,望向徐蔚:“吃好了吗,咱们走。”说罢,指尖转着车钥匙就往门外走。

丁小辉在后面捶胸顿足:“见色......不对见......什么忘友,但你别太自恋了,我今天是来看郑老师的。”

燕来哼笑一声,没回头,这丁小辉,八成闻着小摩托的味儿就过来了,唔,过来也没用,才不会给他骑。

久未修剪的头发逆着风乱舞,一下一下地搔刮着徐蔚的眼睑、鼻尖——没看到浴室里有橘子味的洗发水,徐蔚双手虚环住燕来的腰肢,思绪渐远,听到少年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将他思绪收拢,“徐蔚,汽修店的活儿干不干?”

徐蔚深吸了一口气,比预想的流水线要好不少,汽修店,重操旧业而已。

夏日清晨的风中,徐蔚愣神地盯着自己粗糙,带着细小裂口的手,想起二十多年前,他一到星期天就在省城甘州到处跑,甘州地处西北高原,经常七月飘雪,有时候穿着短袖出来,咬着牙干完活,冻得发抖往学校赶,发着烧一遍遍地算着生活费。

没有去过专业相关的实习场所,因为薪水微薄,但即使每天超负荷地学习工作,可他成绩还是一路名列前茅,他做过最胆大的事就是放弃了保研本校,一人单枪匹马杀到东南沿海。他知道自己如果一辈子囿于甘州,那么大概率成为不了专业翘楚。

他看着眼前细白的脖颈微微前倾,线条流畅优美,一个与他的二十二岁截然相反的漂亮......小傻逼,二十年后情况似乎翻转,他不禁又想起昨夜手中柔腻的触感,拈了拈手指,还真是造化弄人。

燕来哪里知道身后人百转千回的心思,一心想着给小摩托换个排气管,这声音还不够响亮。

“朱唇未启笑先闻”拿来形容燕来一点也不过分,他将车又是大马金刀地一停,人还未站定,就先向空无一人的汽修店内喊道:“田哥,给我小摩托换个直排管。”

徐蔚抬头望了一眼牌子——安桥小田汽修。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汉子,上前笑嘻嘻地迎道:“摩托车到手了?”

燕来指了指摩托,“我觉得这个声音不太得劲,能不能换个短点的排气管,最好再给我磨砂处理一下。”指着他起名的“小摩托”,脑袋微微一动,瞥到了院内一辆更拉风的摩托。

“哎哎哎,别打主意,”田老板将燕来侧到一边的身子掰过来,“人家刚从青海骑回来的车,这个数。”他冲着燕来竖起来五根手指。

燕来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按我说的改多少钱?”

“一千五。”田老板缩回了两根手指,一点不含糊。

燕来一把拍掉他的手,不知道三根手指和一千五什么关系,不至于宰客,但也没便宜,“把他抵给你,能免费吗?”他手臂一抬,还未伸出手指,想起来昨天被外婆教训的惨状,立马放下了胳膊。

田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的生面孔,穿着土气,气质却斐然。

燕来抬起下巴,努了努嘴,“你这不是贴着招学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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