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爸是个赌狗……天天在后面那家店打麻将。”老板显然认识这个小孩,叹了口气,“他妈妈在他出生不久后就一直被家暴,实在受不了了反击砍了他爸一刀,当时以为把他爸砍死了,自己也跟着自杀了。结果他爸被路过的邻居看到给送医院救回来了,出院后就领着补助和老婆的遗产继续到处赌,也不管小孩,见到小孩回家还打他出气……”
南茨皱紧了眉头:“你们没报警?”
“谁敢报警呀……”老板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开口:“这人凶的很,老婆还在的时候就放话对那些阻止的人说谁敢报警等他出来就砍谁,裹着他赌博的那些个地头蛇也盯他盯得紧,都不愿让他被抓,白白丢掉能从他身上骗到的钱。”
老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都知道小孩可怜,但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无依无靠的都怕被报复,实在也做不了什么,只偶尔逮到他给喂点饭吃擦点药。老板你看着光鲜亮丽的应该不知道,我们这边其实乱的很。前几年在我这儿打工的一个小弟弟下班倒垃圾的时候还被一伙人给绑架了,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说到这……这小孩跟那小弟长得还有点像……”
南茨感到自己的头更昏了,几乎是颤抖着问:“那个被绑架的……是姓朱吗……”
“老板你怎么知道?是姓朱,王玉珏。长得可好看的一小伙子,做事情也很利索……”
南茨差点站不住,连带着怀里的小孩也跟着歪了一下,挣扎地更用力了。
赶紧跟老板告了别,南茨抱着小孩往自己的车上走,将小孩放到座位上后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根本就握不住方向盘,不得不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坐到车内的小孩仍然想要逃离,却不明白打开车门的方式,只能坐在原地一颗又一颗地掉着眼泪,从喉咙里发出几句“救命”,几句“妈妈”。
尽管小孩根本不知道谁能救他,尽管他口中喊着的称呼早就不在了。
南茨的脑中一片轰鸣,那些想象出来的甜蜜美好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他突然觉得这是多么的讽刺,那个在他幻想里,让他能够牵着朱珏的手亲吻他的地方,居然是让朱珏被绑架的地方。而他直到现在,直到过了这么多年,直到和朱珏分开了这么久,连朱珏的脸都不能光明正大窥探后,仍然在用朱珏的痛苦换取自己的幸福。
人渣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弥补”朱珏。
“饿……”
在助理到来前,小孩的呼声将南茨从无尽的悔恨里拉了出来。
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逃离,小孩停止了实在费力的呼救,可怜兮兮地抽泣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南茨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副驾驶上被安全带绑住的小孩眼泪鼻涕糊了一整脸,本来就眯着的眼睛更加睁不开了。
打了自己一巴掌,南茨赶紧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来几块巧克力——那是朱珏变成小孩后他养成的习惯,他总是幻想着自己能有遇到朱珏,可以给朱珏递上糖果的机会。
将包装袋撕开,南茨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喂到小孩嘴边,心脏抽痛地看着小孩不管不顾地咬住巧克力囫囵吞下的动作。兴许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东西,小孩一边保有着对食物的贪婪一边又对口中的味道感到好奇,一张小脸纠结地皱在了一起。
南茨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小孩一口一口地就着他的手吃掉那几块巧克力,直到助理终于赶来才停下喂食的手,找出瓶水喂给小孩喝了点。
看到小孩长相的助理显然也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接替南茨坐上了驾驶座,让南茨抱着简简单单被几块巧克力哄到不再挣扎的小孩坐在后座,驶向南家的医院。
提前被打过招呼的医生和护士早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从南茨手中接过乖顺下来的小孩去做检查,包扎伤口,甚至还给小孩洗了个澡。南茨则在助理的提醒下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下来,皱着眉头听医生跟他讲述小孩的问题。
营养不良都是小事,最重要的问题是小孩的听力已经在屡次的暴打中出现了问题,这辈子可能都要靠人工耳蜗生活了。那双总是眯着睁不大的眼睛也是因为那畜生父亲的暴打损伤到了视力,如果接下来的检查不乐观,很有可能会致盲。
南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墙上。
“小孩对暴力行为有阴影,你要发疯也别在他面前发。”值夜班的王玭从小孩的病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南茨泄愤的行为,轻飘飘地刺了一句:“你要再刺激他你还不如就放他在原来的地方自己等死,干什么给他希望?”
南茨抿着唇,将破皮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跟其它的医生打了个招呼,王玭把南茨拉到一边,问:“你想干什么?”他见不得南茨此刻的模样,小孩清洗过后的脸他也看到了,尽管伤痕累累,也依然能看得出与朱珏的相似。
“我不知道。”沉默了一阵后,南茨回答:“上天可能想玩弄我,让我在那里捡到他。”南茨顿了顿,不敢告诉王玭捡到小孩的地方是朱珏曾经被绑架的地方,他自己都还没能接受这件事。
“呵。”王玭无语地嗤笑一声:“我刚听你助理讲了他了解到的小孩的情况,你应该很开心吧?又找到代替品了,还能从小养起,家人也好解决,还残了……”
南茨狠狠地看向王玭。
“这么看我干什么?你敢说你没这么想?”王玭脸上那讽刺的笑更大了:“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多好,小孩的环境还给了你借口,你救他养他别人都只会说你是大善人。”
南茨紧抿着唇。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动了收养小孩的心思——光是小孩跟朱珏长得相似这一点,就让他没有办法轻易无视了,更何况小孩要是继续这么下去搞不好哪天就会横尸街头。
“朱珏都不在了,你要这么做也没人说你。”王玭不知道朱珏变小的事,只以为南茨是在怀念那个失踪到现在的人,忍不住出言相劝:“但你要是真的不忍心,想要对小孩负责,就把小孩当你和朱珏的孩子养,别再搞那一套代替品的狗屁事情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南茨皱眉:“你把我想成怎样的禽兽了?我还不至于对个小孩子发情。”
“呵呵,谁知道你的。你确实不禽兽,你只是人渣。”王玭翻了个白眼,挥手离开:“我继续去值班了,你爱怎样怎样吧,记住我说的话就好。”
南茨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头,把助理叫到了身旁。
很快,一辆辆警车就出现在了那条捡到小孩的小巷里,叼着烟坐在麻将馆里的男人在当晚锒铛入狱,他身后的那些地头蛇也在那晚被打了个干净。
坐在病床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的小孩在那晚拥有了一个叫做“南思珏”的名字,而南茨家中那间为了朱珏而装修好的儿童房,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