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把林子里的活物,都给孤——往东南洼地赶!”
军令如山。亲卫们无声领命,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运转。陈锋带着数十人,迅速消失在北坡的雪雾里。片刻后,刺耳的铜锣声如同炸雷般在林海深处爆响!
“哐——哐——哐——!”
紧接着,沉闷的“嗵!嗵!”声间隔响起,那是特制的惊鸟铳,火药爆燃的气浪震得树冠积雪崩塌如瀑!
“嘎——!”
“嗷呜——!”
林海瞬间沸腾!受惊的鸟群如同炸开的黑云,尖叫着冲向灰白的天空。狐兔獐鹿从藏身的洞穴、树根下惊慌失措地窜出,没头苍蝇般乱撞。更深处,传来野猪沉闷的哼唧和熊类被激怒的低吼!
东侧,李翊一马当先,林梦姝被他牢牢护在怀中。亲卫们呈扇形散开,刀枪并举,敲击着盾牌,发出整齐而震慑人心的“铿!铿!”声,口中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呼喝:“嗬——嗬——嗬——!” 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配合着北面震耳欲聋的锣铳声,将恐慌的兽群驱赶着,朝预设的东南方那片开阔的雪洼地奔涌而去!
大地开始震颤。林梦姝紧抓着李翊的手臂,指尖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狂暴而原始的生命奔流!成群的黄羊、野鹿如同决堤的洪水,蹄声隆隆,踏得雪粉飞扬;肥硕的野猪瞪着猩红的眼睛,獠牙狰狞,闷头冲撞;狡猾的狐狸、机敏的雪兔在兽群边缘亡命奔逃。空中,被惊起的松鸡、野雉扑棱着翅膀,翎毛在混乱的气流中翻飞。整个密林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无数生灵汇成一股绝望奔逃的洪流,卷起漫天雪尘,朝着洼地倾泻而下!那景象,如同地动山摇。
“布阵!”李翊厉喝,声如金铁交鸣。早已在洼地边缘严阵以待的弓弩手瞬间亮出獠牙!长弓满月,劲弩上牙,冰冷的箭镞在雪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密密麻麻对准了冲入陷阱的兽群。
李翊将林梦姝安置在一处背风的高坡巨石后,嘱咐两名亲卫守护。“待着别动。”他目光灼灼,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反手摘下马鞍旁那张巨大的铁胎弓。那弓黝黑沉重,弓臂粗如儿臂,非神力不能开。
他翻身上马,单骑冲下高坡,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战神降临。飒露紫四蹄如飞,灵巧地切入混乱兽群的边缘。
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沙场点兵的杀伐韵律。铁胎弓坚韧的弓臂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瞬间被拉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满月!
“嗖——!”
第一支狼牙箭离弦,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头冲在最前、壮硕如小山的公鹿应声而倒,箭矢精准地贯入脖颈,鲜血喷溅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嗖!嗖!嗖!”
李翊控马如臂使指,在奔涌的兽群边缘游走腾挪,箭出连珠!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头奔逃的野兽哀鸣倒地。黄羊、獐子、野猪…箭无虚发,例不虚发!他射术之精,力道之猛,角度之刁钻,看得高坡上的林梦姝心旌摇荡,连呼吸都忘了。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殿下神射!”
就在这时,洼地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被彻底激怒,人立而起,足有一丈多高!它胸口沾着不知是人是兽的血污,熊掌挥动,竟将挡路的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拍断!它猩红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在兽群边缘策马奔驰、收割生命的李翊,后肢发力,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裹挟着腥风与暴怒,轰然冲撞过来!所过之处,连惊慌的兽群都下意识避让。
“殿下小心!”陈锋在远处嘶声大喊。
李翊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他猛地勒转马头,飒露紫人立而起,长嘶如龙!面对排山倒海般扑来的巨熊,李翊在马背上稳如磐石,铁胎弓再次拉满,三棱狼牙箭镞闪烁着死亡的幽光,牢牢锁定巨熊怒张的血盆大口!
时间仿佛凝固。风声、兽吼、士兵的惊呼,都在这一刻远去。唯有李翊绷紧的弓弦,蓄积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吼——!”巨熊狂吼,腥臭的热气喷涌而至!
“中!”李翊舌绽春雷!
“噗嗤!”
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入巨熊咆哮的口中!强大的惯性带着箭矢,从口腔直贯后脑!那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戛然而止!巨熊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又前冲数步,轰然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雪尘,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洼地边缘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云王威武!云王威武!”
李翊缓缓收弓,立于马上,玄甲染血,大氅飞扬。他微微喘息着,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猎物和激动不已的士兵,最后落向高坡上那个扶着巨石、脸色苍白却眼含星光的女子。他朝她扬起染血的箭囊,嘴角勾起一个野性而畅快的弧度。
接下来的五天,群山成了真正的修罗场。李翊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将兵法谋略发挥到狩猎之中。他时而分兵合围,时而驱赶设伏,时而亲自带队深入险地猎杀猛兽。士兵们在他的指挥下,从最初的生疏到配合默契,如同演练一场场小型的战争。
林间的熊罴虎豹、鹿群羊群,这些原本准备熬过漫长寒冬的生灵,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这位“云阎罗”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箭矢破空声、野兽哀鸣声、士兵的呼喝声,成了塞北冬日最雄浑的乐章。
当满载猎物的车队如同蜿蜒的长龙驶回大同城时,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一片辉煌的金色。车辕被压得吱呀作响,车上堆积着成捆的皮毛、成扇的冻肉、巨大的熊掌、珍贵的鹿茸,血腥气与皮革味混合着,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却奇异地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丰饶感。
李翊策马走在最前,脸上带着连日风霜刮出的粗粝痕迹,眼神却亮如寒星。林梦姝与他并辔而行,看着这座在暮色中逐渐清晰的、由他一手守护的边城,再看向身边这个褪尽铅华、在风雪与血火中淬炼出本真锋芒的男人。他不再是长安城里那个带着阴鸷戾气、困于权力漩涡的四皇子,他是云王,这片土地真正的王。
李翊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眼底带着征伐后的疲惫,却更沉淀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力量。“看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
林梦姝唇角弯起,指向身后望不到头的猎物长龙,又指向炊烟渐起的城池,最后,指尖轻轻落在李翊被寒风割裂的手背上:“看我的大将军。”
城门口,早有闻讯赶来的百姓翘首以盼,看到堆积如山的猎物,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孩子们在车队旁奔跑雀跃,老人拄着拐杖喃喃念佛。
李翊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沉稳:“大将军抱你回府,伺候你更衣沐浴如何?”
林梦姝与他相视一笑:“不怕被说妻管严?”
李翊道:“这才是人生乐趣。”
林梦姝轻轻在他耳边说:“好啊,我们洗鸳鸯浴。”
李翊立即叫来陈锋,让他们分配猎物,匆匆回府了。
留下一干属下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