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指鹿为马,现在又对她这么亲密。
莫非我真的是个天才,让李翊都震撼了???
林梦姝半信半疑,像见鬼一样看着李翊。
李翊却已收回手,转向众人,声音恢复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此作,名为‘破壁’。”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笔锋破纸,是为破有形之壁;心意破俗,是为破无形之囿。今日王妃以‘破壁’之姿,诠释石溪先生‘野逸’真意,实乃书画一道,返璞归真之典范!妙极!”
他话音落下,目光转向集古斋东家:“此作,本王要了。烦请贵斋用最好的紫檀木框,裱起来。”
“是!是!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东家非常恭敬。
李翊微微颔首,再次看向林梦姝,眼神深邃如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颠倒众生的弧度:“王妃‘勤勉’之名,果然不虚。艺术之道,贵在赤诚。今日这‘破壁’之意,当与石溪残卷并悬于本王书房,日日观摩。
林梦姝这才后知后觉,李翊来真的。
一场原本等着看林梦姝出尽洋相的“考校”,竟以如此石破天惊的方式逆转!
林梦姝听着都觉得脸红。
莫非李翊是为了让自己的王妃更具才名,所以才搞了这一出?
那真的太抬举她了。
不过嘛,这种虚荣,林梦姝听着也很高兴,心里想李翊终于干了一件人事!
“今日雅集,到此为止。请自便。”李翊淡淡道。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看字画去了。
林梦姝也想告退了,走到李翊面前行礼。
“王妃且慢。”
李翊身姿挺拔,日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清隽的剪影,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林梦姝脊背瞬间绷紧,“请讲。”
“王妃今日‘心得’,颇为独特。”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纸上谈兵,确为虚妄。王妃若欲精进此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紧握的拳头,“本王倒可略尽绵力。”
林梦姝心头警铃大作!绵力?他又想干什么?!
李翊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自今日起,每三日,王妃需亲笔书就习字心得一篇,不拘长短,不拘题材,送至王府。本王,亲自品鉴。”他微微停顿,补充了一句,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王妃今日‘墨宝’,便算作第一篇。”
什么?!
每三日一篇?!还要他亲自品鉴?!这哪里是“略尽绵力”?这分明是悬在她头顶、日夜不停的催命符!是让她把今日的耻辱,一遍遍重复上演的酷刑!
原来李翊不是看不出她的字很一般,只是给她台阶。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想反抗,可对上李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挣扎可能的眼眸,所有的力气都像被瞬间抽空了。拒绝?以什么理由?说自己不想学?那之前的“勤勉”人设立给谁看?说自己写得差?他已经看到了最差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牢牢地、持续地掌控她这个“变数”!
她输了。从一开始,她就落入了这个混蛋精心编织的网里,步步被他牵着鼻子走。
“是。”林梦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空洞,“臣女遵命。”
尽管如此,“破壁”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京都!
“听说了吗?林尚书千金那幅字!被四殿下誉为‘骨血里的野性’!”
“何止!殿下亲口说那是‘返璞归真之典范’!还裱起来和石溪真迹挂在一起了!”
“天哪!原来我们都看走了眼!那根本不是什么鬼画符,是直指书画本源的大境界啊!”
“难怪四殿下如此看重!林小姐才是真正得了古人‘书画同源’三昧的天才!不拘泥于形迹,直抒胸中丘壑!大才!真乃大才女也!”
流言如风,吹散所有质疑。林梦姝那歪斜扭曲、墨汁淋漓的“狂草”,在李翊惊世骇俗的解读和毫不掩饰的推崇下,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大才女”之名,伴随着“破壁”的传奇,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几日后,四皇子府书房。
李翊负手立于窗前。他面前,那幅“破壁”被精心装裱在名贵的紫檀木框中,与旁边残破的石溪画卷并排悬挂。昏黄的烛光下,“破壁”上那狂乱的墨痕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林梦姝当日的愤怒、倔强和不顾一切的生命力。
当那滚烫的羹汤泼向她时,当他看到那宫女“意外”滑倒撞向她伤处时,当他意识到这东宫宴席处处杀机时,那股几乎焚毁理智的暴怒,比此刻眼前的墨痕更狂野百倍。
他怎会让她再受一丝伤害?
此事,既是示好,也算给林梦姝的补偿,更是要让那些所谓的高门闺秀知道,他的未婚妻并非能随意点评之人。
“殿下。”心腹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呈上一个密封的锦囊,“您吩咐的东西。”
李翊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的、边缘锐利的汤盆碎片。他指尖捻着那冰冷的瓷片,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更利。这碎片,是他让侍卫项七从东宫地毯上寻回的“证据”。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却被特殊药水显影出来的、属于某种宫廷秘制滑腻油脂的痕迹。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掉冰渣。
“是!”侍卫领命,瞬间消失。
李翊的目光再次落回“破壁”之上。他抬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粗粝狂放的墨痕。触感仿佛带着那日她指尖的微颤和滚烫的体温,眼里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与“意外”的,强烈兴趣。
他对着那无声的墨痕低语,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守护,“你的‘冷清寂寞’,自有本王做主。你的痛,你的罪,本王会亲自来问,问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
“林梦姝,”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品尝着最醇厚又最危险的美酒,“你这‘破壁’之意,破开了俗人的眼,也破开了,本王的局。很好。 ”
“既然京城都说你是大才女,那从今往后,你便安心做本王独一无二的‘才女’。 ”他指尖划过最后那道砸下的墨点,如同在宣示主权。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终于在他紧抿的唇边,缓缓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