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孟抽噎几声，望了弟弟一会，忽然觉得无颜见他，羞愧之下竟甩开他，转身往台下冲去。小团子在身后惊慌大喊“姐姐、姐姐”，她却跑得更快，恨不能立即逃离此处。众仙愕然望着她跑开，目光又移向小团子，忍不住议论纷纷。橘隐瞧着小团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追缇孟去了。

台上，祭酒摇头叹息，看向蓬绰问道：“你可愿接受道歉？”蓬绰如梦初醒，连忙用力点头，巴巴望着祭酒，只求赶紧离开这丢脸的地方。祭酒便转向昙阙，“宫长，此事已毕，你也回去复命罢。”

昙阙对祭酒行了礼，走至小团子面前，开口道：“小殿下，请随下官回宫。”

小团子眼眶泛红，仰头望着昙阙，张口似乎想要央求，可话到嘴边，却想起姐姐方才跑开的背影，暗道此时此刻，她大抵是不愿见他的。他便默默把话咽回去，只缓缓点头。昙阙又瞥了蓬绰一眼，领小团子离开天琴台。

而台下，几个小童还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低声道：“那小毒物虽坏，倒也算讲义气。”另一个撇了撇嘴：“什么讲义气，分明就是怕了，才会胡乱认的。真傻。”又瞥向台上的蓬绰，嗤了一声，“没想到蓬绰居然也挺坏的，我们以后远着他些罢，仔细被他污蔑。”其余小童皆附和称是，跟着各自师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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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阙携小团子回到镜逍宫，独自去向朝羽复命。小团子垂头丧气地往和芳殿去，却被朔月迎面拦住，道是该去长风殿。小团子本就苦恼不已，猛然想起还要去陪那妖怪，面色又白了几分。他扭头望了长风殿一眼，越瞧越觉得恐惧，竟绕开朔月，闷头直往和芳殿冲去。

换作从前，只要内侍说什么，他必乖乖顺从，从未有过反抗，怎的今日倒转了性子？朔月大吃一惊，赶忙追去和芳殿，站在门口催促道：“你这是做甚？难道忘了王的命令不成？还不快去长风殿！”

小团子缩在门内，双手紧紧抓着门框，抽噎着哭道：“我不去。我真的不想去。不要逼我了，求求你了……”

朔月见他哭得凄惨，唯恐这孩童又要放毒，连忙匆匆退离和芳殿，赶去寒光殿禀报。朝羽听过昙阙的复命，面色已是不悦，得知小团子竟敢忤逆自己，当即脸色更沉，厉声下令：“速速带上几名内侍，将他带去长风殿！”

朔月却战战兢兢求道：“王，小殿下此刻哭得厉害，恐怕又要放毒了。下官……下官不敢。”

昙阙也连忙开口：“王，请三思。此刻小殿下情绪激动，确实极可能伤到内侍们。目前宫中内侍本就不足，宫中日常差事已大受影响，实在不宜再少几个了。”

朝羽冷哼一声，拂袖直往和芳殿去，昙阙与朔月也匆匆跟去。他见和芳殿大门被紧紧合上，大怒道：“将门打开！”

昙阙与朔月正在犹豫，却听门内传来一声细弱哭腔：“我不开！我不要见到那妖怪！我一点也不想被她抚养！”

“你说什么？”朝羽气得面色发青，暴喝道，“好个嚣张跋扈的小东西，竟敢这么对孤说话？孤决定的事，谁都不能更改！昙阙，朔月，开门！”

“不要开！”另一侧，小团子紧紧趴在门上，哭得满脸通红，“蓬绰冤枉我们，我已经乖乖认罪了，为何还要罚我？君上，姐姐已经生气不想见我了，求求您不要再罚我了。我会很乖！我会很孝顺您的。只求您别让我和那妖怪待一处。”

可话未说完，一股气劲便破开殿门，将小团子弹倒在地。小团子坐起身来，惊恐地望着门外的朝羽，朝羽亦目光冷冽地盯着他。他吓得尖叫一声，踉跄着往殿内逃去。朝羽恼怒至极，身形一闪入了殿内，昙阙与朔月立在门口，不知所措地对视。只听殿内不断传出小团子的哭喊求饶声，她们实在受不住，只好背过身去，默默捂上耳朵。

不多时，朝羽将小团子夹在腋下，跨出殿门来，小团子依旧哭闹不休，手脚在半空胡乱踢蹬。朝羽不顾他挣扎，疾步往长风殿去。沿途内侍们见了这情形，皆是错愕万分，疑惑地望向昙阙与朔月。她们只是抿着唇，垂眸跟在身后。

长风殿内，雪女正盯着穹顶发呆，忽闻殿外传来一阵喧闹，便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看向殿门处。朝羽破门而入，腋下夹着小团子，小团子又哭又闹，直嚷着“我不要”。雪女大惊，急忙喝道：“你要对他作甚？快放开他！”

朝羽冷冷睨了孩童一眼：“听到了么？雪夫人如此关心你，你可莫要不知好歹。”

小团子听了雪女的声音，先是一怔，随即更加激烈挣扎，大喊大叫：“放开我！我不要和这个妖怪在一起！姐姐！我要姐姐！姐姐救我！”

朝羽被吵得极不耐烦，便将他丢向雪女。雪女吓得不顾满身伤痛，连忙奋力坐起，稳稳将小团子接入怀中。这一动弹生生撕裂了伤口，令她倒抽一口冷气，顿生懊悔。可望着怀里的小团子，那点悔意又淡了。

小团子被这狠狠一丢，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待勉强反应过来时，竟发觉自己正被这妖怪抱在怀里，一股凉气包裹全身，迅速蚕食他的意识。他面色愈发惨白，呼吸逐渐急促，很快眼睛一翻，便软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