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一事，也早已被若自恒处理妥善，短短千年，还是熬的过去的。
就算汤璃不愿做那下任神使，武罗也有的是办法撑下去，自然也能在此期间内寻到下一任神使继位，根本无需逼她为此妥协。
且他看得清楚，若自恒从未对谁这般妥帖与执着过，汤璃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而他如今不幸离世，说得好是以身殉道，为天下人而死，说的难听，便是个纯粹的负心汉。
就算若自恒不在了，就算武罗身为青要山神，本不该藏有私心，可他也不愿见到汤璃被困于此。
“我是自愿的。”汤璃笑着摇头，看似情绪平淡冷静，一双眼底却难免还是染上了一阵伤意，“我深知他是为了我好，但如今这份平静是他以命换来的，无论往后多久，我都不愿有人将这份平静打破，所以我甘愿接手他未尽之事。”
“你当真想好了？”武罗惊于她的胸怀，更万分欣慰她能有如此抉择。
“想好了。”
“好，我会为你正名，往后神使，名为汤璃。”
“多谢。”
……
告别武罗后，汤璃想着回密都，与故人一叙。
密都城内恢复得不错，许多坍塌的屋舍已然重建，码头也重新恢复了过往繁盛，众人皆赶在入冬之前囤下过冬所需的木炭及粮食。
分堂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汤璃最后与沈烛见了一面，将堂主之令留给了她，沈烛不敢收，却反被汤璃逼着她收下，并告知分堂一切往后皆由她说得算。
“此一去，你还回来吗？”
“会的，若有缘，总会再见的。”
沈烛本以为，正如汤璃所言，倘若二人有缘，总会相见的。
只是她不曾料到，二人的缘分竟真就停在了那日，往后多年，她再也没见过汤璃。
而临川分堂的一切，却仍在沈烛的代理之下，发扬光大，名声大噪。
往后中州谁人不知临川堂，密都分堂却仍挂着当年那块刻着‘分堂’二字的牌匾，以示众人不忘初心。
汤氏名声也并未因汤临的离世而止步不前，反之被一众曾经受恩于他，受恩于汤璃等人知恩图报，联手将临川堂生意越做越大。
就算他们不在了，汤氏的名声却犹在。
神使汤璃的名声便也因青要山的昭告，逐渐深入中荒。
那日之后，汤璃先是回了趟四水居，想要平复好心情，再以此名号踏遍中荒。
回到四水居的那日，汤璃一如既往地收拾着若自恒生前留下之物，如今回过神来，她也终于有心整理起四水居的一切。
无论是屋子里简洁的陈设，又或是院子里的草木，她都一一细心打理。
直至初入深冬，又是大雪纷飞的一日，她一边架着火炉，一边整理着四水居中唯一一处看似书房的屋子。
以往，无论是在中州，又或是那次短暂住在四水居的日子里，她都从未见过若自恒出入书房等地。就好似他从来都无需以翻阅书卷来为之解答心中疑惑，便也因此逐渐在汤璃心里留下了一个无所不知的形象。
在她看来，大妖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间万物皆逃不过他的法眼。
屋外寒风刺骨，吹得门窗哐哐作响，屋内却反之一片祥和，只有汤璃孤身一人跪坐在那席上，一边扫着灰尘，一边整理着屋子里的一众书卷。
屋里存放的大多都是一些不知来历的古籍，其上甚至大多都是不同妖族所用的各族文书，字迹变化万千，于汤璃而言，与天书无异。
想起若自恒不爱踏入书房等地一事，说来也奇怪，此处的布局与整理书卷的习惯却都十分明显，显然是曾经有人时常待在这里，才会因此落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可照汤璃近来打理四水居的一切来看，此处的积灰是最厚的，这也意味着在若自恒的眼里，此处或许于他而言一无是处，不然也不会一副尘封已久的模样，就连门上也都早已落了一层极厚的灰。
汤璃困惑已久，可如今偌大的四水居却只剩她一人，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终究无人能解。
她便也不愿多想，只是想借此消磨时光，找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平心静气地熬过这度日如年的日子，便算了。
只是谁知打理到最后，她却无意翻到一封被压在烛台底下的信笺，在一处极其隐秘的角落，倘若她无心打理此处，或许就不会有机会发现这封信笺。
心中不禁起疑，她却仍不假思索地将那封信从那烛台底下抽离出来，又重新坐回席子上，坐得里炉子近了些，深受暖意包裹的那一刻，她也才借着屋外天光与那案台上的烛光，看清了那信上的字。
汤璃亲启。
其上字迹竟……说是别扭，好似也不完全，说是潦草，却又一笔一划。
汤璃不禁皱眉，却又肯定这字迹与若自恒的绝笔绝非同一人所写，可这四水居中，除了若自恒和她，还能是何人？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将其打开，取出了其中一沓看似不薄的信笺，心有忐忑地将其继续展开，随之借此解开自己心中那份深藏的困惑……
开篇竟直接就是‘对不住’三个大字，不禁使得汤璃心中一惊，紧接着往下看去，也才知道，原来这些话，竟是狣狼体内的那缕怨气所留。
或许正因短短相处数日，他见过汤璃认认真真地打扫的身影，也才会有此想法，将此书信藏在了那处角落。
倘若只是寻常的住在此处，或许汤璃永远都不会察觉此物，但他赌的就是万一，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汤璃便会因一时兴起的洒扫而注意到那个隐秘的角落，从而发现此物。
且在此之前，他或许并不认为若自恒就一定会身死，故才不敢明目张胆地将此信留在显眼之处，而是选择将其藏在了一处最为隐秘的角落，不是不愿汤璃寻到，而是不敢让她太过轻易地寻到。
而信中所言，却也是汤璃一直以来，有所期待，有所落空，有所不再执着的一段过往。
正是有关于明夷与无妄的生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