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孤玉眼眸微闪,她走到许厌身边,在他快要将香炉拿走之时伸出手去,端详着香炉,状似无意开口:“说起香炉……夫君,近来我总觉这香气与往日有些许不同,似乎更浓烈了些?”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许厌,带着些许探究。
许厌并无其他神情,见她动作,也未争抢,温和笑道:“香方未曾变动,许是你近日受惊,嗅觉比平日敏锐些。”
说着,他要去握李孤玉的手,“夫人,把香炉给我吧,我去让人换香灰,省得你今夜睡不安宁,自五年前回京,你便离不开这个的……”
可指尖刚触碰到,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是么?”李孤玉捧着这香炉走向桌边,微微蹙眉,一副求解的模样,“说来也是奇怪,在那密道里时,我竟依稀记起,五年前离开京城后那段模糊的记忆……”
她的话语平淡,似只是随意提起,许厌面色却猛地一变,打断她的话问:“记起了什么?”
李孤玉不动声色瞥他一眼,捧着香炉坐了下去,叹气道:“就如同一场梦一样,很快就忘掉了。我现在……也不太记得,只记得,救过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
说着,她掀眸望向许厌,眼中泛起一丝涟漪,随着轻轻摇头的动作荡漾:“记不起了。”
望着她泛起涟漪的双眸,许厌心中一软,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无事,阿玉,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记起那些,那些事……不记起来,也没关系的,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原来,是我不愿记起来么?”李孤玉呢喃。
许厌没有回答,半晌,轻轻开口道:“对不起,阿玉,在密道看见你与他在一起时,我竟怀疑过你……”
李孤玉一怔,袖口下的手紧攥,她抬眸,故作无知:“怀疑?”
许厌抬手轻抚她脸颊,眸色深沉,而后竟是跪了下去,捏着她双手,将头枕在她腿上,“嗯……怀疑。很多次,很多次,都怀疑过……阿玉,不要怪我,好吗?”
……很多次吗?
李孤玉唇角轻轻勾起,又转瞬落下,她将许厌的脸轻轻捧起,垂眸故作失落:“许厌,你如实告诉我,因为怀疑我,你做过些什么?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欺骗,你若再隐瞒……我绝不原谅。”
许厌立马点头,他抬手覆上她手背,在她掌心轻蹭,深吸口气,做好准备后,终于开了口缓缓道来——
“那日圣上赐婚,隋瑛找过我,那时我还想着与她商讨,叫她与我一起,求陛下退婚,可她说,这婚事就是她所提……我自然不乐意!”
话至此,他的话语忽然急促起来:“可她说夫人你对我没有感情!她说夫人定不会管我是否再娶,定会毫不犹豫再择他人……我……”
“所以,你信了,你觉得我那么做了,便是对你没有感情,便是不爱你,便是无情无义,对吗?”李孤玉望着他,一双眼带了失望。
许厌立马摇头:“不是……不是的!”
他仰起头,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挪下来,双手捧在自己掌心,“阿玉……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李孤玉凝视着他,看着他眼神中的恳求,微微阖眸,轻轻抽手,他没放弃,反而抓的更紧——
“啪!”正在她将要说话之时,不知从哪,忽然传来一声响。
许厌一惊,当即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是内室。
“我去看……”
“好。”李孤玉这次的开口没有犹疑,轻飘飘的声音打断了许厌要起身离去的脚步,“你说吧。”
许厌的注意力刹那间被拉回来,“真、真的吗?阿玉你真的愿意听我解释?”
李孤玉颔首:“说。”
可许厌似是还不确定她的心意,他双手将她的手捧回手心,小心翼翼道:“那阿玉,我什么都跟你说,我……都说,你不要再怪我,可好?”
李孤玉深吸口气。
她如今只想快些知道,先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快些套出许厌的话来,好确认自己失忆是谁所做,谁知道许厌话如此多。
“再废话,我就回……”她开口欲催促,可话至中途,方才想起自己与家中早已断了联系。
于是话语就这么停住。
许厌眨眨眼仰望着她,手心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似乎在等她说话。
“……”沉默半晌,李孤玉移开眼眸,声音沉下去,“你就是仗着我与家中没了联系,欺负我。”
许厌忙膝行几步,将她手心覆在自己心口处,眼神虔诚,他没有回答,而是兀自说着:“阿玉冰雪聪明,定然猜测过,那日绕路至洛水书院,是我特意吩咐——的确如此。”
李孤玉本要抽走手掌,听了这话,却指尖一顿,掀眸望向许厌。
“自陛下赐婚那日,自你留下那和离书开始,我便开始怀疑,无论是谁我都怀疑过,甚至怀疑隋瑛……我不敢放你出去,却又想看看,你究竟会怎么选择……”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都讲与我听?”李孤玉不解,“你现在告诉我了,我哪怕真有出墙之举,也会更加谨慎,不叫你发现……”
“阿玉,我不在乎了。”
许厌深呼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欲亲吻,她却猛地把手一抽。
双手中的温软消失,许厌一怔,随后轻浅一笑,指尖微缩,垂下了双手:“我知道,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报恩,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他就那么双膝跪地,半个人都隐在了她的影子里,光影斑驳,摇摇晃晃照在他脑后垂落的发带上。
“所以啊,所以,我想,既然你都快放过自己了,那我也……放过你吧。”
他失落颤抖的声音回荡,李孤玉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些吗?
就没有什么别的,再要与她说吗?
什么叫做,她愿意放过自己?
“……许厌,你什么意思?”李孤玉呼吸紊乱,音色微颤。
许厌似乎不解她为何这么问,抬手想重新握住她的手,但想起她的抗拒,又垂下手去,只一双眼可怜巴巴望着她:“阿玉你忘了吗——”
“什么?”
“五年前,我将你救回,郎中说你一切安好,失忆是为大脑自我保护所致,如今你想起来……便是自己放过了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