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
是秦淞。
先前在密道旁时,她没有跟隋瑛走,没有听秦淞的话,所以,秦淞果然来找她了。
听到秦淞的声音时,李孤玉并不惊讶,甚至心跳都很快平静了下去——她早料到秦淞会找来,只是未曾想到,秦淞会如此迅速,如此按捺不住性子。
她背脊紧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口气,缓缓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已然洗去尘垢的脸,许是室内灯火朦胧,他的肤色此刻竟也透出些许暖意。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如寒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凝视着她,带着些许探究。
他在等她的回答。
李孤玉微微偏头,避开他审视般的目光,“秦淞……我不是你的提线木偶。我何时说过,要听你的话?”
秦淞眉心一皱,抓着她的手腕,指尖收紧。
李孤玉没敢与他对视,毕竟作为合作伙伴,是她先违约……
“提线木偶?”随着他低沉的话语,下巴被掐住。
秦淞的手迫使她抬起头来。
她眼睫轻颤,当即垂眼不与他对视,目光却恰巧撞在他新换上的朱红色长袍上,被那鲜艳的颜色刺得心跳一顿——她脑海中莫名闪出许厌救她时的场景。
脑袋一阵刺痛,场景转瞬即逝。
她呼吸微颤,紧咬牙关低下头去,此时秦淞忽然又往前一步,彻底将她按在了墙上。
她望见对方腰身上,那腰封两侧垂落的黑色革带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紧接着,他质问的声音传入耳中:“李孤玉,你说过你要和离,你要跟我远走高飞,你莫非是在骗我?”
“……你不必一再确认这件事。”李孤玉冷静回答,阖眸深呼吸,压下方才一瞬的迷乱,复而抬眼望向他的眼,“我说过很多次,我会和离,也会跟你走,我不是那般不讲信用之人……至于我方才为何不跟隋瑛走,此事我自有打算,那时的情况,我来不及与你细说,这才擅自做决定。”
秦淞冷笑:“什么打算?打算让许厌知道你已有身孕?”
李孤玉心中微微一颤。
她抬眸,望向秦淞双眼,只感觉到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紧。
“不回答?心虚?”听她一直沉默,秦淞冷笑,“你别以为我心悦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若当真如此不信我,我也没必要再耗费耐心与你这般周旋,不如直接……”
“那你呢,又为何要让隋瑛做那些让我误会的事?”
李孤玉骤然打断他的话。
她眸光波动,带上些委屈,话语间,眼眸一垂,尽显失落。
片刻后,却又寻求答案一般,再次抬眼直视他还愣怔的双眸:“你不信我会和离,所以还要挑拨我与许厌的关系,是吗?”
秦淞被她突如其来的委屈打得一愣,那样让他心头一颤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可恰巧就被他捕捉。
他一瞬便被带跑,解释道:“信你啊。我信你!”
此时他眼眸竟无比真诚,那急切也像是真的。
“我没指使隋瑛做些什么,真的!说不定是她自己对你心存不满,故意要让你不痛快,又或者……是你夫君当真对隋瑛……”
忽然,秦淞急切的解释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断。
“阿玉,我从宫中带了太医回来,现在可方便进去?”许厌的声音带着关切,从门外响起。
李孤玉心头一紧,看向秦淞,秦淞似是还不服气,想说些什么,但刚开口,李孤玉抓住他小臂强硬将他推开,“藏好。”
随后往外走。
刚走几步,手腕再次被抓住,她被迫转过身去,只见对面人弯身垂首,倏然逼近,她唇上立马传来温湿的触感。
她睫毛微颤,惊得忘记闭眼,忘记躲闪,就这么任由他在那唇瓣上咬上一口。
细微的疼痛传来时,她才回神,猛地抵住他肩头将他推走。
“夫人?”许厌疑惑的喊声自门外传来。
而许厌口中的夫人——李孤玉,正眸中带怒,瞪着秦淞进入内室帷幔的背影。
深吸口气,李孤玉语气平静回道:“稍等。”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深吸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才缓步上前打开房门。
许厌正带着一位穿着官服、提着药箱的老太医站在门外。
见房门打开,许厌凝愁的眉眼瞬间化开,他牵起嘴角,笑道:“阿玉,你既不想去隋家用那偏方,那么便让他为你仔细瞧瞧吧,他是宫里的太医,信得过。”
说着,许厌已引着太医进门。
“有劳夫君挂心了。”李孤玉侧身让二人进入,神色平静无波。
她正关上房门,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那太医也刚将药箱放下,却就在此时,太医突然身形一晃,竟是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昏厥过去。
她关门的动作顿住。
“太医!这……”许厌一惊,连忙俯身,伸手去探查,发现王太医只是昏迷,气息尚存,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孤玉蹙眉,思虑之下,眸目流转,看了眼正扶起太医的许厌和下人们,而后再看向内室正摆动的帷幔,似是刚有风吹过似的。
她暗自叹了口气,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知是秦淞暗中出手。
他不想她有孕一事被许厌知道。
……弄这么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孩子呢。李孤玉暗自在心中嘀咕了这么一句。
她低眸思忖片刻,随后,面上露出几分担忧,上前道:“许是太医年事已高,一路奔波劳累所致……夫君,先扶太医去偏殿休息吧。我的身子我知道,现在并无大碍。”
“……好吧。”许厌眉头紧锁,虽有疑虑,但眼见太医昏迷不醒,只得唤来下人将太医抬走。
房间内眼见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半晌,许厌走到香炉边,指尖轻轻拂过炉盖,打开话头:“这炉中的香灰该换了,我让人来收拾收拾,顺便把香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