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却左看右看,等到谢春澜快咽气了才略带遗憾地道:“这身体不合适。”
谢春澜这才看清那女子身影缥缈,竟然并无□□,本以为是要相救,结果是来夺舍的。
到头来还不满意!
眼看着女子摇摇头要走了,谢春澜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住了她:“救……我,我给你找个……好看的身体……”
谢春澜长得平平无奇,心思却玲珑,一下子便猜中了那女子的心思,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谢春澜恢复以后,本想随便找个将死的女子送给女人,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虽然修为不算高,但博闻强识,在与女人相处的过程中发现这女人不是山中女鬼精怪,反而真的有几丝神性。
“你从哪里来?”谢春澜拨开林间的杂草问。
女人在一旁飘着:“天上。”
谢春澜:“你在天上干什么?”
“看地上的人。”
“你自己吗?”
“之前不是,后来是,”女人说,“我下来找他。”
对方说话云里雾里的。谢春澜觉得和这个女人交流非常困难,但好歹勉强听懂了大半。
这女子灵力运用得出神入化,许多大能大抵都要让她三分,若是用得好……
他突然不往前走了,转身对女人说:“寻常人的身体你大概用着也不方便,我与你打个商量……”
肉懒脑活的谢春澜对天神司命许下诺言,为自己找了一条堪比一步登天的捷径。
他靠着女人的力量横空出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成为了一匹修真界的黑马,并且迅速娶了一位大家闺秀成家立业,满心欢喜地等着自己的夫人为天神诞下□□。
只是天边一道黄光亮起,婴孩呱呱坠地,谢春澜痛苦掩面——幼年的谢临渊用自己的初啼破坏了根本不牢固的父子关系。
此时女人化作一面镜子,安详地躺在谢家的密室中,谢春澜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就是涵虚镜。
自此谢春澜的野心一发不可收拾,他要借涵虚镜的力量称霸仙盟,简直对生女儿产生了执念,结果几年过去,已育有麟儿三人。
谢春澜似乎还不想放弃,谢夫人不堪折磨与其大吵一架,谢春澜在气头上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谢夫人既恨又怨,一气之下干脆与他一刀两断回了娘家。
谢春澜恶言恶语地让她快走,转头便担惊受怕起来。
担心那个女人将他的秘密宣扬得天下皆知,他一路尾随着负气的谢夫人,在一处偏僻的旷野中杀死了她与一众随从。
十五岁的谢临渊跟在谢春澜身后不远的地方。
一个半大的孩子瞒不过大能的神识,谢春澜一把火烧了尸山,转过头来,慢慢走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的谢临渊,眯眼笑着对他说:“爹再给你娶个更美的娘如何?”
谢临渊的眼里满是惊悚,他的父亲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一样,披着人皮,干着非人的勾当。
懵懂的少年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浓重的尸油气息中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好,爹爹。”
……
“可能是他坏得人神共愤,在那之后没几年便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谢临渊嗤了一声,“都没等到我亲手杀了他。”
玄玑没有想过自己的祖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也没有想过曾经的“自己”竟然一手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玄玑自责地说。
“傻孩子,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哪来的记忆?”谢临渊笑着说。
此言一出,玄玑愣住了:“我是镜灵,我是司命,我应该有记忆。”
“但那个时候的人不是镜灵,也不是司命,或者说,不是完整的你。”谢临渊安抚地拍拍玄玑的肩膀,“是个心智不全的灵体罢了。”
这话简直是在告诉玄玑,她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但她可没时间气恼,抓着谢临渊的衣袖问:“什么意思?”
谢临渊笑笑,望向苍穹,负手而立道:“天道、司命初成之时,本是无识灵体,心智未开,不通人伦,只凭法则行事,不知何谓恻隐,何谓执念。唯有下凡历练,亲历人世浮沉,方能生出人心,懂得人情。”
“——这是天地的塑造,也是你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