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白鹭一口汤差点没呛死他自己,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他堂堂藏心阁阁主,自从起家之后,什么时候在意过钱财这种身外之物,赝品,赝品不花钱吗?与其花钱买赝品,他为何不加点钱买真的?
怎么着,是他闲的没事干想要自己砸自己招牌吗?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等他顺过气儿来,魏扶风那个不要脸的正施施然等着他回答。
蒲白鹭:“……”疑似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
魏扶风继续他噎死人不偿命的发言:“要是阁主不好意思承认,那我假装不知道好了。”
平白无故受这种冤枉,蒲白鹭当然无法接受,他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掀起眼皮,轻飘飘看了魏扶风一眼,好像是看破了什么一样。
蒲白鹭:“为蒋侃来的吧?你有话直说好了,和我还打什么机锋?”
魏扶风:“那阁主是否知道有人阳奉阴违,挂着羊头卖狗肉呢?我们一年前说的好像不是这样吧,怎么,是您手下的某某某要处理我吗?”
蒲白鹭:“不用猜了,都是我的意思。”
魏扶风闻言拍案而起,自己眼前的这位多年好友仿佛变得面目全非起来,万千话语一起涌上来,魏扶风喉头一哽,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我动手我尚能理解,可错不在蒋侃,你不该对他下手。”
蒲白鹭盯着他的眼睛也站起身,“刀锋对着的,从来都是蒋侃,你想过没有,如果蒋侃不死,日后死的便是你,我没有要对你动手,只是想把你的正面形象印在他心里,我当然知道你心软,所以我帮你动手,我的人做这把刀,还不够吗?”
魏扶风颓然坐回,蒲白鹭果然还是那个蒲白鹭,一点都没有变,魏扶风担心的事情没有成真。
只是这位心狠手辣的阁主就这样,狠狠往他心坎儿上扎了两刀。
一是蒋侃日后一定会和他决裂,二人绝对逃不开你死我活的结局,二是魏扶风自觉有错,已然打定了任杀任剐的主意,蒲白鹭一句心软就打发了他。
“你该多问我一句的,人活一世为名利,这些我攥在手里过,如今对我来说这些不过是浮云,但蒋侃非名非利,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能力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如果你说这就是命,那我不认。”
“…………”
“我想试试,试试看换一种活法。”
蒲白鹭像是被气笑了:“绕回来了,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
兜兜转转,绕回原地。
此局原是无解。
魏扶风知道自己的弱点已经无处遁形,他今天来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说服蒲白鹭不要对蒋侃动手。
因为只要蒲白鹭不松口,就算自己没日没夜守在蒋侃身边,蒋侃也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一个阁主,要说他没有点手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魏扶风偏头,目光投向窗外,草木正荣华一片,鸟叫声不绝于耳,他往常死水一般的心正激烈沸腾着。
蒋侃,他这样好,如何能浪费年少?
“阁主,我答应你,当年我离开藏心阁时你想我提及的那件事,如有需要,我随时奉陪。”
蒲白鹭神色微动,随后愠怒爬上脸颊,“什么意思!你是在逼我吗?我告诉你魏扶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激将法,你为了一个不知道何时会爆的炸弹,你逼我?”
魏扶风扶着蒲白鹭肩膀,脸上带了点几不可查的微笑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总要有这样一个人,就算真的是我,也不会怎么样。”
蒲白鹭额角青筋跳了几跳,终于松口:“我不会弄死蒋侃,你也没必要这样。”
“多谢阁主。”
魏扶风见好就收,并且打算在藏心阁休息到傍晚,再启程回清河。
蒲白鹭心情不好,乒铃乓啷地在他身边晃悠。
不过被纠缠的主角正灵魂出窍一样,闭目养神,一点没收到什么影响。
蒲白鹭:“……你等着吧,等那个死孩子来了,我不磋磨死他我就不姓蒲。”
魏扶风不太担心这方面的事儿,毕竟蒋侃已经被自己磋磨皮实了,这会儿再来红玉山,其实是为了让他把学的东西整理,然后融会贯通。
这就够了,不论是自保还是别的什么,都绰绰有余。
于是魏扶风假装大惊失色:“什么!不要啊阁主!那可是你的小辈……”
蒲白鹭一脸黑线看向他,什么玩意儿,他的演技敢不敢再差一点?他之前怎么做的任务,竟然没被人打死吗?呵呵那可真是不容易呢。
魏扶风看蒲白鹭那个样子,没憋住,笑出声了。
……一年几度的殴打大赛又开始了。
最后还是一个蒙面人上来,拉开了缠斗的俩幼稚鬼,并且带来一个有那么一点劲爆的坏消息——蒋侃为了速战速决,背着自己的重要行囊用轻功过来。
只是他没有符咒加持,脚程不免慢了许多。
蒲白鹭和魏扶风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浓烈的不可置信,蒲白鹭不敢相信前些年才见过的、没有一丝一毫功底的豆芽菜现在的轻功水平正在追赶魏扶风。
魏扶风则是觉得这孩子阳奉阴违,说好的马车舒服一些,三天还能抽一天休息,怎么非要折腾自己?
魏扶风眉头皱着,老妈子一样嘱咐蒲白鹭:“他悟性天赋都极高,不会蠢到让你头大,他勤快惯了,要是哪里冒犯了你,也请你不要为难他,我先代他替你道歉……他可能会有急功近利的情况出现,也请阁主多多留意,万不能让他走火入魔。”
蒲白鹭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老友,嘴巴几张都没能说出话。
魏扶风向来不是什么有心力的人,他不在乎自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对他来说不过小事儿,死就死活就活。
生死一事,甚至赶不上清河一道蜜饯来得重要。
对待朋友,他尚且能捧出一颗真心,可是他又没几个朋友,除了蒲白鹭和自己当年执行任务时救下的一个小姑娘,他身边简直再没活人。
他们早已看淡生死,死容易,眼一闭腿一蹬,便能于人间说再见。
可是活着难,活得心安理得更难,尤其是他们这种人。
蒲白鹭还是点头答应了,心里对蒋侃的看法又刷新了一番,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死孩子究竟是有什么魔力,竟然把魏扶风给圈住了,简直不可理喻。
等他梦游似的一回神,发现魏扶风已经扒上窗户准备跑路了。
蒲白鹭:“…………”
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都在此刻烟消云散,魏扶风把后脑勺留给他,忙不迭地翻将出去,也就是在此刻,蒙面人去而复返,带着蒋侃进了门。
蒋侃不卑不亢叫了声“师叔”,蒲白鹭漫不经心地把视线从窗户上撕下来,端着茶水淡淡接话:“嗯,你师父说三年为期,期满你便要正式接任务,可以待在他身边。”
蒋侃:“师父是这样给晚辈说的,晚辈定会潜心修炼,不辜负……”
蒲白鹭:“行了,虚的别没说了,红玉山深处有我藏心阁高手闭关修炼的密室,午膳后定心会带你去。”
蒋侃:“我还有一个想法,师叔。”
蒲白鹭:“说。”
蒋侃:“若我在三年之期到来之前就达到师父的要求,可不可以……”
蒲白鹭暗暗咬牙,急功近利名不虚传啊小子,于是他干脆利索打断他:“不可以,你师父特意嘱咐我不许你乱来,你也是,听你师父的话,时机到了,一切自然会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