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芷小朋友一回到家仿佛过上公主生活,和自己的皇上父亲还是互不搭理但维持着基本“宫廷”礼仪——吃饭做一个桌子,出门说交待下去干嘛,回家说声“我回来了”,再无其他。
除了这尴尬的父女关系,何芷生活的其他方面叫做一个爽。想吃啥好吃的都有、想去哪儿玩都敢打车,不会有刺客车费也不用挤地铁、还能和阔别了两个月的高中同学们聚会,不亦乐乎啊。
10月4号,世界杯北京赛区决赛的视频上架某社交网站,一上架就刷爆了首页,当然,视频火爆的主要原因是主办方用裴叙之的脸做了封面。
还有不少人把比赛内容做成切片在微信视频号传播,有裴叙之和秦棋风的精彩质询、许烟的结辩、当然也有何芷的…小插曲。
一个剪辑她四处躲镜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往刘建朔怀里钻的视频被何芷刷到,本想当作一个乐呵,看过就忘,不幸的是,家里的父亲大人也刷到了。
当天的晚饭气压沉重。
何芷刚夹住一片肉,面前这个人就发话了。
“把筷子放下。”声音不容置疑,何芷每次听着心里都有闷闷的窒息感。
何芷没听,继续夹肉。
“我叫你把筷子放下,听到没有!”
又来了,每天就知道发号施令。何芷没头略微一皱,还是放下了筷子。
“干嘛?”
“你长大了,就自以为了不起了、以为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
每次都是这样的开场白,那股难言的烦躁和窒息又涌上来:“又怎么了?”
“我说没跟你说过不准去打辩论?你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当初你就是因为天天看什么辩论比赛才没考进省前十,你大学还要虚度光阴是吗?一天天去辩论,去大庭广众之下和人争执,斤斤计较,嘴脸难看!哪个真正认真学习的人会去做这些事情。”
劈头盖脸的一顿,何芷已经听得麻木了。
难听的斥责还在继续:“今天还搞出这种事情来,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穿成什么样子,不得体,居然还被拍到和男生拉拉扯扯,你不丢人吗、你不羞耻吗?这就是你要的独特个性?当初该刻苦学校的时候不刻苦,今天就这个样子,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你的人生都会完蛋。”
何芷就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从小到大自己必须在任何一条衡量标准下都是优秀的,不能逾矩不能偏移,任何一条路线偏离了,你的人生就会随时“完蛋”。
她真的累了,我的人生这么容易完蛋吗?
有时候想着,那就让它完蛋吧。
何芷无助地看向母亲,她只是在一旁轻轻扯扯父亲袖子,小声说:“别说了。”然后被父亲一手甩开,还顺带指责一句:“你不要插嘴。”
然后妈妈就一句也不说了,每次都是这样。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不会好好沟通,就不要说话了。”何芷起身就想离开,这个已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的氛围。
“你给老子站住,现在都这么没礼貌了?越长大越不如小时候。”
何芷冷笑:“哼,可是在我小时候你也从来没有夸过我有礼貌。”
“我告诉你,你成今天这幅样子都是高中的时候给了你一点可笑的自由和尊严,以后都没有了。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打辩论了。还有,你本科非要读中文系也没有关系,研究生去考法学也来得及,你现在开始就给我专注学习,不准想其他的。”
何芷脑子里轰地坍塌,好像看到自己的人生变成一座废墟,把小小的自己也埋在了里面,怎么也爬不出来。为什么成年了、长大了,还是活得不像一个完整的人。
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可是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个不停:“我不愿意。”
“砰!”家里的碗被摔得粉碎,有一片小碎片划过了皮肤,鲜血很快就溢出来。
“你不愿意?什么事情都要等你愿意?有本事你去找你愿意的人当你爸爸,以后也不要找家里拿一分钱。我要让你知道,离开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何芷震惊地看着他,都已经成年了,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我到底是他养的女儿还是植物,可以随意修剪形状,不满意就退时放弃,让它死去。
久违地,何芷又开始呼吸急促,双眼冒星什么也看不见了,嗓子想喊但喊不出来,手很想抓点什么,但只能死死抓住身后的沙发。
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凭借最后一丝清醒,何芷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脑子里的某一根弦必定会崩溃,到时候发生什么她自己也控制不了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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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后面几个小时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人在北京了。
北京的空气明显冷了很多,夜风尤其刺骨,何芷没有带多余的衣服,手机电量也只剩下一点点,没有带药,浑身还在持续一些症状。
她看着漆黑的夜空,只觉得无尽的悲凉和空洞,这么大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吗?
裴叙之接到电话的时候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对面的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信息他才反应过来,拿起两件外套快步出门。
一个小时后,在机场资讯台处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坐在员工凳子上的姑娘,浑身发抖,眼睛哭得通红,一脸死相,和自己认识的何芷几乎不是同一人。
小时候听故事,觉得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就是最凄凉的人,可今天他发现,真正对生活失望的人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