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之,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会输呢?”余柚宁对上他的视线,像一道暖阳融化了锋利如刃的冰雪。
谢瑜之此刻像个失落又委屈的孩子,眼神也不敢在她身上停留,
“因为,在梦回还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
“就因为这个?”余柚宁不可置信,这不是却天阁为困住来路上的人设下的幻药吗?
为何会与谢瑜之的赌局有牵扯?
谢瑜之冰冷的指尖一寸寸划过她的脸,梵文也爬上他的下颌,看起来诡谲又阴沉。
“你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兄长,对么?”
余柚宁迅速思索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随即她猛地摇头,“但是,除了幻象,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啊。”
尽管内里是谢瑜白的灵魂,但外表是谢瑜之没错。
原本挣脱的锁链,又似活物般攀爬到谢瑜之的脚踝,所及之处,赤色的烈焰炙烤着皮肤。
谢瑜之却好像毫无知觉,只是垂眸凝望着眼前的少女,视线几乎凝为实质。
她喜欢说谎,喜欢骗人,他知道的。
自从她踏进这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知道了。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自己,她不会这么久,这么久才来到这里。
他等了那么久,等到锁链钻入他的骨血,将他拖进无边无际的黑暗,梦回还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
“谢瑜之!谢瑜之!”她的声音在耳边起伏,却好像隔着汪洋。
“你有没有在听?谢瑜之!”
“我说我看到的人,是你。”
“不管你的赌局到底是什么,我们先出去再说!”
他在梦回还里看到了她,彼时她身着嫁衣,满心欢喜投入别人的怀抱。
而那个人,是他的双生哥哥谢瑜白。
若是在梦回还里看到未曾发生过的事,就代表着未来。
在此之前,他还可以守着那份他以为的喜欢,赌一次真心。事到如今呢,都是假的,好像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分不清情爱,分不清自己与兄长。
这一场赌局里,他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可他真的不愿意承认,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输给谢瑜白。
谢瑜之恍然抬眼,脸色完全笼罩在一层阴云里,一字一顿,“你骗我。”
“不过……”他一把将余柚宁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重重闭上眼睛。轻声在她耳边呢喃,又好像在劝慰自己。
“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我只要你。”
不喜欢又如何?得不到真心又如何?即便是一具空壳,也要将她绑在身边。
至于梦回还里的未来,他绝不会等它成为现实。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倒不如……不如拉着她一起永坠阎罗。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止一次提醒过她。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余柚宁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便听到沉星那一声声扎耳朵的警报声:
【小主人,反派的心魔被放大了!接近于崩坏状态!】
【最后一重封印岌岌可危!】
“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在地牢看他的时候,他也很正常啊!”余柚宁被谢瑜之勒得喘不过气来,胸腔里的空气都在一点点挤出去。
【他一定是在梦回还里看到了什么!沉星觉得,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却天阁,还是合欢宗主?”余柚宁瞥见那些锁链已经缠到了自己身上,意识到谢瑜之的情况已经相当不乐观了。
“沉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清醒一点?”
【小主人,就是……那个,你懂的。】
到底懂什么啊!余柚宁简直要抓狂,都这种时候了,沉星还神秘兮兮跟她打哑谜!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瞬间,一些熟悉的画面突兀地撞入脑海,每到那种时候,谢瑜之总会乖觉些,温顺些。
那就试一试,没用再想别的办法,没时间犹豫了!
“谢瑜之……”余柚宁仰起头,伸手攀揽住他的脖颈,谢瑜之也下意识地放松了桎梏,看着她小巧的鼻尖一点点贴近自己。
她……是在主动亲近他?像以前那样诱骗他么?
他呼吸一滞,少女温软的唇瓣瞬间贴上了他的唇,清淡的茉莉香掠进他的鼻间,带着一点女儿家独有的香甜。
她踮着脚,身子有些不稳,唇瓣偶尔滑至唇角,下巴,像沾着水的软糕轻轻擦过。谢瑜之本能地托住她,配合地俯下身子。
此刻,他像极了在沙漠里得见甘露的旅人,一滴便令他失了分寸,如上瘾般急不可耐地索取。
而他也在克制自己,他想看看眼前的少女,会亲近他的,又会如何诱骗他。
她轻轻地含住他的一片唇瓣,安抚似的吮吸着,微微地有点发麻。而下一瞬,少女的舌尖没有贴近他的舌,而是悄悄滑过上颚。
一股酥麻钻入他的脊骨,托扶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便再也克制不住半分,只剩下她细碎的呜咽。
他知道她并不是出于真心,出于情爱,但饮鸩止渴,他也心甘情愿。而那些锁链也停止了生长,一点点松动,退回那漆黑的洞口。
直到他餍足推开,余柚宁晕乎乎地扶着他,眼神略显迷离,断断续续道:
“谢……谢瑜之,黑化暂停,我们还有正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