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白提前为余柚宁留下了引路符,与以往不同的是,地牢的暗道通往另一个方向,她甚至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被关押的犯人。
暗道狭小又昏暗,只有靠引路灵蝶留下的细碎光点照亮路途,换做以前的她,绝不可能有胆量走这样的路。
许是在这玄幻的世界生活太久,她都已经习惯了。
当然也有生理意义上的原因,狐族的眼睛可以夜视,她很快就能适应黑暗环境。
不一会儿,她就在暗道不远处岔路口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阴风阵阵,呼啸的风声有些瘆人。有男主在的地方,总会安全一些,余柚宁想着便朝那他的方向疾步赶去,可“谢瑜”二字刚到嘴边,白影又似迷雾般散了。
“谢大哥?”
她轻声唤着,寂静得暗道飘荡着空灵的回声。
灵蝶所指引的是另一个方向,看来刚才的白影是用来牵制闯入者的迷雾,想必要跟着灵蝶走,不能被白影迷惑。
“阿宁……过来这里。”余柚宁脚步微顿,回头便看见那道消失的白影又出现在了来路上,谢瑜白?
白影朝她递出一只手,笑容温和,“过来我身边,我带你出去。”
余柚宁莫名感到一丝危险,下意识地向后撤步,而背部又撞上一道结实的触感,随即腰肢被手臂拢住。
“阿宁,别过去。”她猛然抬头看去,黑衣黑发,以及眼下的红痣,“谢瑜之!”
她眼底的欣喜之色快要溢满,而身边之人的眸色倏然变得暗淡,他轻抿薄唇,淡淡的语气不辨喜怒,“我不是他。”
余柚宁愕然愣在原地,想触碰红痣的手顿时不知该如何安放,“可这分明……”
“分明是阿之的样子?”谢瑜白继续道,“不错,这确实是阿之的身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去再同你解释。”碧落剑现,将她护在身后,剑锋四散,便击退了朝她袭来的黑雾。
最初的黑雾散去,四面八方的黑雾又朝他们扑来,谢瑜白掐诀召出剑影分身,朝余柚宁道:
“阿宁,这条暗道可以通往藏经阁密室,先沿着灵蝶指引的方向往前走,我很快过去找你。”
“此处被施下了却天阁的梦回还。”
“记住,不要相信沿路上看到的幻象,直到走入密室。”
余柚宁将谢瑜白的话谨记在心,并询问沉星:“什么是梦回还?”
【据沉星所知,梦回还是却天阁最强烈的幻剂,它会放大人的心魔和执念,让人看到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
【梦回还的效果也因人而异,有的人会陷入很深的幻境,而那些真切得如同现实的场景,往往会指向最令人恐惧的未来。】
看来却天阁是有大动作啊!余柚宁尽可能摒弃一切嘈杂的声音,在曲折的暗道穿行,紧追着灵蝶的痕迹。
可暗道像是永无尽头一般,身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阿宁。”
周遭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那道声音在暗道中幽幽回荡,不同于那些幻影空寂的呼唤,她听出了声音里的怨怼。
余柚宁脚步似被钉在原地,心脏狠狠一攥。
是谢瑜之。
他在这里,原来他真的也在这里!
“谢瑜之,是你吗?”余柚宁缓缓转过身,只见面前多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洞口,黑雾似烈焰般缭绕、伸展、舔舐。
忽然,漆黑洞口像湖面般波动了一下,一只手从洞口猛地伸出,那道声音从洞里传出,“阿宁,过来。”
声音越发急切,那只手极力想要抓住她,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着,出不来,又急切地想靠近她。
而那只玉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赤红的梵文,又像是烙进皮肤,梵文边缘滋滋冒着黑雾。
余柚宁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你不是谢瑜之!”
“谢大哥说了,不能相信幻象!”
“你是梦回还生出的幻象!”
黑雾在顷刻间滋长蔓延,包裹住了她所在的方寸之地,四周连连响起拖拽锁链的刺耳声音,直到哐的一声,锁链俱断。
一道雪色身影逐渐从黑雾中浮现,披散着头发,手臂的赤色梵文已经蔓延到了脖间,泛着赤金色的隐光。
他拖着断裂的锁链挪步走近她,抬起手,缓缓贴近她的脸颊,余柚宁不自觉侧过脸,避开了。
他的指腹擦过鬓角垂落的发丝,喉间溢出一声苦涩的笑。
“阿宁,我好像赢不了了……”
为什么,分明是谢瑜之的声音,对上的却是谢瑜白的脸,若是幻象,又为什么那么真实。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他的心,在哭。
谢瑜白变成了谢瑜之的样子,那谢瑜之又会不会变成了谢瑜白的样子?
他的眉眼始终低垂着,像被骤雨打湿的玄翼,再也没力气抬起。
他说着余柚宁听不懂的话,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无力。
“那场赌约我终究是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赌约,是那场她被瞒在鼓里的赌约,是赌约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谢瑜之啊,真是个变扭又奇怪的家伙。
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什么都不告诉她,又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算什么呢?
他明明不是那么容易轻易认输的人啊,他在赌的,到底是什么?
余柚宁缓缓踮起脚尖,拂开那些遮在他脸上的长发,眼下的红痣没有了,可眼睛的颜色没变。
谢瑜之似乎没有猜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长睫微微抖动。
他没来得及问,只听见她温柔而坚定的声音: